公元1863年,石达开被凌迟处死后,刽子手余宝检查石达开尸首,刚一走近,就看到了一道比刀尖更尖锐的眼神,余宝心神一激,吓得拔腿就跑。 道光年间的四川刑场总是弥漫着血腥气,但那天科甲巷的空气里还多了些别的东西。 余宝干这行五年,剐过捻军头目也斩过江洋大盗,可当他弯腰去验看石达开尸首时,后颈汗毛突然全竖了起来。 那双已经失去焦点的眼睛半睁着,明明刀锋已经划过一千多下,那道目光还是像没出鞘的剑,直刺得他手里的验尸牌“哐当”掉在地上。 这个让刽子手落荒而逃的男人,十年前还是太平天国的翼王五千岁。 1855年的湖口,曾国藩的湘军水师被他耍得团团转,四十条长龙战船困在鄱阳湖出不来,气得曾国藩要跳江。 那时候的石达开才二十五岁,骑着白马在船头指挥,江风把杏黄大旗吹得猎猎作响,岸上的清兵都说他是“石敢当”下凡。 天京事变改变了一切。 杨秀清被杀的那个深夜,石达开在安庆的帅帐里枯坐了整晚。 第二天他把印信交给副将,只带了二十个亲兵回南京,想劝韦昌辉住手。 可血泊里的权力游戏容不得半点天真,三个月后,他从南京城侧门逃出来时,身后跟着的十万大军里,有一半是连夜从杨秀清旧部里逃出来的弟兄。 大渡河畔的洪水来得比往年早。 1863年五月,石达开的太平军被堵在紫打地,对岸清军的火炮已经架好了,背后土司王应元的兵丁正烧他们的粮草。 他把三岁的儿子石定忠绑在背上,在暴雨里对着将士们讲话,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后来有人说,那天他杀了自己的战马,马血混着雨水分给每个士兵,喝完大家都哭了。 成都知府冀应熊在公堂上见过石达开。 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的将领穿着囚服,背还是挺得笔直。 审讯记录里写着,问他为什么造反,他说“天下贪官,甚于盗贼”;问他悔不悔,他提笔写了首绝命诗,最后两句是“只觉苍天方愦愦,莫凭赤手拯元元”。 冀应熊后来跟人说,那字写得比许多进士都有骨气。 余宝疯了是在刑后两个月。 他总说夜里看见石达开站在床边,明明凌迟的时候数到一千一百一十六刀人就没气了,可那双眼睛怎么闭不上。 街坊们说他是被“凶煞”缠上,请来道士做法也没用。 五年后余宝死在破庙里,手里还攥着块没刻完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个“石”字。 如今石棉县大渡河边立着石达开的雕像,游客们总爱摸他的手,说能沾点英雄气。 当地老人讲,每年五月涨水的时候,河面上会飘来不散的雾气,像极了当年太平军扎营的炊烟。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广西贵港,石达开故居的门槛被踩得发亮,总有客家人带着孩子来,指着墙上的诗句一遍遍念:“忍令上国衣冠沦为夷狄,相率中原豪杰还我河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