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鲁南的土路上,吉普车方向盘突然剧烈晃动。 常志刚死死攥着右侧,左手肘抵着车门,副驾驶座上的陈毅却猛地往左一打听我的,抄近路!争执间,车子差点冲进路边沟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搭档,一个要安全,一个要效率,方向盘成了战场。 那天下午暴雨突至,前方桥梁被炸,传动轴断成两截。 常志刚蹲在泥里,手指在油污里摸索,我当时蹲在路边想,这荒山野岭的,怕是要困到天黑。 他却从工具箱翻出铁丝和备用零件,半小时后竟真的让车子动了起来。 后来才知道,这手绝活是他15岁在青岛日资工厂当学徒时练的,蒙眼都能拆装发动机。 1948年太行山脉的72道拐,才真正见了生死。 车子在悬崖边打滑,后轮半个悬在空中。 常志刚解下绑腿带,宽3寸、长9尺的带子在方向盘上缠了三圈,另一头牢牢捆在陈毅腰上。 这样您就摔不出去了。 他低头系最后一个结时,陈毅拍了拍他后背:你这小子,比警卫员还精。 后来邓小平听说这事,笑着说:陈毅被绑着还指挥打仗,也算一奇。 开春去麦田视察,车轧了半垄麦子。 常志刚刚要下车道歉,陈毅已经提着马扎走进田埂,蹲下身把歪倒的麦穗一棵棵扶起来。 老乡赶过来时,他从口袋里摸出副墨镜递过去:美国货,遮阳用,赔您的麦子。 那是孟良崮战役缴获的雷朋墨镜,他一直宝贝着,却随手就送了人。 1954年春天,陈毅把常志刚叫到办公室,桌上放着张调令:上海钢铁厂缺技术干部,你去最合适。 常志刚捏着调令,指腹摩挲着纸上17级干部的字样,突然想起那年太行山上,陈毅帮他系绑腿带时说的:开车是手艺,到哪都饿不着。 后来他把汽车维修的本事用到轧钢设备上,车间里的老工人至今记得,他改良的润滑系统,让机器少坏了一半。 1982年春,常志刚从樟木箱底翻出那副墨镜。 金属边框磨出细密划痕,镜片后仿佛还映着1948年麦田里陈毅弯腰拾麦穗的身影。 他把墨镜交给纪念馆时,手指在绑腿带捆过的方向盘印记上摩挲了一下那十年生死路,早把两个灵魂绑在了一起。 如今镜框在展柜里泛着柔光,倒比当年更亮堂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