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大集,能一眼看出两种人。 一种是来看热闹的。揣着手,慢悠悠地在人堆里踱步。他们不缺钱,也不用再干活,日子就是遛弯、晒太阳、看别人忙活。 另一种,是来制造热闹的。 一辆三轮车停在路边,车斗里码着一筐筐水灵灵的黄瓜和西红柿。一个老爷子,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正一趟趟地往下搬。他身边一个七十出头的老伙计,背着手凑过来, “老哥,七十七了吧?还折腾这个干啥?” 老爷子放下菜筐,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车上剩下的两大捆自己做的擀面杖,木头纹理在太阳下油光发亮。 一个年轻人过来买菜,看着他利索地装袋、称重,忍不住问:“大爷,您这身体,不像快八十的人啊。” 老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他拿起一根沾着泥土的黄瓜,在衣服上蹭了蹭,递给年轻人,“送你的,尝尝。什么叫折腾?人呐,一闲下来,筋骨就锈了。” 旁边那个背着手的老伙计,脚步停住了。他看着老爷子那双满是厚茧但极其有力的手,又看了看自己光滑闲适的手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兜里有的是钱,可那股子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劲儿,他没有。 说到底,有人退休,是退出了工作。 而有的人,一辈子都没从生活里退过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