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以后,刘伯承是第一个主动辞去兵权,建议并受命组建军事学院,任院长兼政委,而未担任大军区司令员的职务。自1966年担任中央军委副主席,直至1982年辞职。1986 年逝世,享年95岁,是最长寿的开国元帅。 在一排元帅里,刘伯承算是走得特别的。 人们提起他,多半想到“军神”,想到九处伤和那本《残废证》。往后再看一眼,就会发现一个有点反常的选择:新中国成立以后,就是这个人,第一个主动把兵权交出来,提议办军事学院,当院长兼政委,一辈子没去当大军区司令员。 一八九二年,他生在四川穷人家,书念过,心气不小。 十八岁,他“把笔一扔”,进川军当兵,从最底层往上爬,在鞭子和号令里磨出带兵本事。 二十二岁,随队路过三峡,境况不顺,他在船舱里写下:“手执青锋卫共和,独战饥寒又一秋。”一句话,把那时候的冷和劲都压进去。 一九一六年三月中旬,丰都之战差点要了他的命。 二十四岁的刘伯承,带四川护国军第四支队攻克丰都,为云南护国军在川南作战解围。 城打下来了,他连中两弹,一发擦伤颅顶,一发从右太阳穴进、从右眼出。 各地悬赏抓护国军,他一边躲,一边拖着伤体找医生,到年底才进重庆临江门外德国医生沃克的诊所。 手术时,他坚持不用麻药,出了事算在自己头上。 三个多小时,坏死的眼球被摘除,眼眶里的腐肉一点点清理,他在心里默数刀数。等手术结束,只说了一句:“一共七十二刀。”沃克感叹,这是见过最硬的病人,“是真正的男子汉,一块会说话的钢板,名副其实的军神”。“军神”这两个字,从此跟着他。 后来整理《残废证》,九条伤情一项项写着:左脚一处,颅顶一处,右眼一处,右腿股动脉一处,左臀一处,左腿伤及神经,一度不能行走,右腿侧面一处,当年他自己把弹头从肉里抠出来,左脚侧边一处,右手侧面一处。 儿子刘蒙回忆,父亲身上的弹片一直没取干净,一九八六年火化时,骨灰里还能看到碎片。 一九二三年九月九日,他已是川军第二混成旅团长,在大足百灵湾附近白岩脚,向村民张树庭打听七星庵阵地,一声冷枪射来,子弹打中右腿股动脉,再次倒在血泊里。 先送内江野战医院,再转成都北门外法国医院。院长艾毓梅建议截肢保命,他咬牙拒绝。 天气闷热,伤口肿痛,他硬撑着挺过危险期,又慢慢学会站起来,从此走路略带拖拽,却始终没让人动刀子。 按常理,这样一副身子,回旧军队图个安稳也说得过去。 刘伯承没那样走。三十四岁,他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旧军官变成认准党和人民军队的革命者。一年后,他和周恩来、朱德、贺龙、叶挺等人一起,出现在八一南昌起义的领导名单里,成了人民军队的创始人之一。 长征途中,一九三五年红军到贵州仁怀,队伍稍作休整,他和警卫员在树下纳凉。树杈上几只鸟乱叫,大家起哄要总参谋长露一手。 他拔出左轮,对着树上一抬手,一枪,一只鸟掉下来。有人嘴上不服,说可能撞上的。 他索性让警卫员拿个鸡蛋往天上一抛,等鸡蛋在空中缩成黄豆大小,再抬手开枪,鸡蛋当空炸开。他笑笑,只留下一句:“功多艺熟,业精于勤。” 解放战争中,他和邓小平搭档,带“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把主力从中原战场插到敌后,在全国局势上敲下一记重锤。 淮海战役打响,他参与战役的组织筹划,兵、粮、车一拨拨往前推,把这场大会战做成左右全局的一仗。毛泽东称他是“一条龙下凡”,朱德说他“具有古名将风,是不可多得的军事奇才”,陈毅写“论兵新孙吴,守土古范韩”,徐向前在他逝世后写“十万军帐哭刘公”。 照一般眼光,这样的将领,新中国成立后当个大军区司令员天经地义。 刘伯承想的,却是军队的后劲。全国刚基本解放,军队里最缺的是会带兵、会打仗的中高级干部。如果只指望几位老将硬撑,总有撑不住的一天。 不如把几十年摸索出来的带兵、练兵、用兵的门道收拢好,交给后来人。 建国以后,他主动提出辞去手中原有兵权,建议专门创办一所高层次军事学院,把理论和实战一起讲透。 五十九岁,他出任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学院院长兼政委,搬进南京校园。 白天定课程、选教材、挑教员,晚上在灯下对着地图推战例。 有学员记得,这位院长右眼失明,走路略沉,讲起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讲起淮海战役时,地名、时间、兵力数字脱口而出,像还站在指挥所里。对他来说,把仗打在课堂上,也是守土。 一九六六年,他担任中央军委副主席,一直到一九八二年辞职。 十六年间,军队建设上的许多大事他都参与,却始终不在权位上做文章,不跟风,不附势,不争功,不恋权,也不为自己搞特殊照顾。 身边人常说,这个人,是真“甘当孺子牛”。 一九八六年,刘伯承在北京离世,享年九十五岁,是开国元帅里最长寿的一位。 一边是那本写着九处伤残的《残废证》和骨灰里的弹片,一边是一茬又一茬走出军事学院的学员和灯光。打了一辈子仗的人,把兵权交了出去,把刀枪收在心里,把经验留给后来人,这样的“军神”,既硬,也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