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11日,被俘的杜聿明被押到一处村庄,解放军给他端上了四个菜。 棉衣里的金条硌得肋骨生疼,杜聿明缩在玉米秸秆堆里数着天上的飞机。 三天前从陈官庄突围时,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黄埔一期的中将,会穿着伙夫的棉袄躲在零下十度的野地里。 当两个解放军战士掀开草堆时,他下意识把军用地图往雪里埋,却没注意腰间那把嵌着家族纹章的勃朗宁已经露了出来。 被押进村庄土屋时,杜聿明做好了受辱的准备。 审讯他的解放军干部陈茂辉却让人端来个粗瓷碗,碗里躺着红烧牛肉、马肝烧大蒜,甚至还有片腊肉。 这桌在前线算得上奢侈的饭菜,让他想起1937年昆仑关战役时,将士们啃着冻土豆冲锋的场景。 "高文明先生,"陈茂辉推过一双竹筷,"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 "化名的伪装在那一刻突然变得可笑。 南京的飞机来得比想象中快。 1月11日正午,三架轰炸机轰鸣着掠过村庄,杜聿明几乎是本能地扑到刚认识的小战士身上。 炸弹在百米外炸开时,他听见自己吼出的竟然是"快卧倒"。 后来才知道,这是国民党军误炸了自己的战俘营。 这个插曲让陈茂辉看他的眼神多了层复杂既是对手,也是个没丢掉军人本能的人。 妻子曹秀清在南京总统府门前跪了三天。 1949年1月15日的《中央日报》头版登着"杜聿明将军壮烈成仁"的消息,可她收到的家信里,丈夫明明说"待局势平稳即归"。 卫兵把她架走时,她怀里揣着的全家福被撕碎在寒风里,照片上杜聿明穿着军装,胸前挂着昆仑关战役的勋章。 功德林的阳光透过铁窗,在《毛泽东选集》的扉页上投下菱形光斑。 1952年的春天,杜聿明跟着其他战犯在农场插秧,弯腰时看见水田里自己的倒影头发白了大半,曾经的将军肚缩了回去,手掌结着和农民一样的茧子。 那天收工后,他在日记里写:"今日始知,百姓安乐即国家之福。 "这行字后来被管理员批注了个"阅"字。 1959年12月4日的特赦大会上,最高人民法院的法官念到"杜聿明"三个字时,他差点站不起来。 走出功德林的那天,北京正在飘雪,他裹紧新棉袄,发现口袋里有张纸条,是管理员塞的:"听说您女儿在北大读书,地址给您抄好了。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管理员的父亲,1948年在淮海战役中当过担架兵。 晚年的杜聿明总爱在书房里摆个搪瓷碗,碗沿磕了个豁口。 那是1949年1月11日他用过的餐具,陈茂辉后来专门派人送到他家。 有次小孙子问这破碗有啥宝贝,他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碗沿的缺口。 阳光照进来,把碗里的茶渍映成琥珀色,像极了当年那碗马肝烧大蒜的颜色。 1981年弥留之际,杜聿明拉着女儿的手,说的最后一句是"把那篇关于金门的文章写完"。 书桌上摊着的稿纸上,他用红笔改着一句话:"海峡两岸,终究是一家人。 "窗外的玉兰花落了满地,就像1949年那个冬天,他躲在玉米地里看见的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