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9日,以色列议会以压倒性票数通过了一项新法案,直接“断水断电”,以后,以色列国内的任何公司都不能再向联合国近东救济工程处(UNRWA)的设施提供水电、通信甚至银行服务。 “UNRWA已成为恐怖主义的基础设施,”法案推动者、右翼议员约西·塔尤布的发言定下了基调,在以色列议会,这一立场获得广泛共鸣,反映出该国政治光谱对UNRWA长期积累的不信任。 而在加沙的贾巴利亚难民营,三十岁的母亲阿米娜听到消息后沉默良久,她的五个孩子都在UNRWA运营的学校读书,一家人每月领取该机构的食品援助,“他们说要惩罚UNRWA,但最后承受的是谁呢?” 这种分裂的叙事,正是UNRWA自1949年成立以来始终面临的困境,作为唯一专门服务特定难民群体的联合国机构,UNRWA的服务对象从最初的70万巴勒斯坦难民,扩大到今日登记在册的约580万人。 它在加沙和约旦河西岸运营着超过700所学校、140多个医疗中心,构成了当地社会服务体系的重要支柱。 法案通过的时机并非偶然,过去一年中,以色列多次指责UNRWA下属学校教材含有“煽动内容”,并指控个别员工与武装组织有关联,这些指控虽未得到独立证实,却在以色列社会形成了对UNRWA的负面共识。 从以色列的安全视角看,切断UNRWA的基础服务供应是一种“去风险化”操作,支持者认为,这能迫使国际社会改革或替代这一“问题机构”。 然而在实地,水电通信的切断将产生链式反应:疫苗冷藏设备可能停止运转,慢性病患者可能无法获得药物,远程教学系统可能崩溃,联合国人道事务协调厅的一份内部评估显示,若全面实施,该法案可能影响至少120万人的基本服务获取。 法案通过后的48小时内,谴责声从多个方向传来,欧盟呼吁“重新考虑这一决定”,约旦警告“可能引发人道灾难”,联合国秘书长发言人则表示“深为关切”。 但值得注意的是,批评声中也夹杂着改革呼声,就连UNRWA的主要捐助国之一德国,近年来也多次要求该机构加强透明度和问责制。 这种微妙的态度反映了国际社会对UNRWA矛盾立场:既承认其不可或缺的人道作用,也担忧其可能存在的治理问题。 在巴勒斯坦内部,反应同样复杂,哈马斯强烈谴责法案,称其为“战争罪”,而巴勒斯坦权力机构则在批评之余,悄然加快与联合国其他机构的接触,探索可能的服务替代方案。 面对这一僵局,未来可能出现三种发展路径: 以色列全面执行法案,UNRWA通过临时发电机、卫星通信和现金运营维持基本服务,人道状况持续恶化,国际压力不断升级。 在国际调解下,双方达成过渡方案:以色列允许有限度的基础服务供应,同时UNRWA接受更严格的外部审计和监督机制。 UNRWA的部分功能逐步移交联合国难民署或其他国际组织,但保留其针对巴勒斯坦难民的特殊服务框架,这一路径政治阻力最大,但可能是长期最可持续的方案。 无论哪种路径,一个现实已经清晰:在巴以问题获得政治解决之前,人道援助机制本身已成为冲突的延伸战场,而最脆弱的群体,始终被夹在政治博弈的第一线。 以色列的新法案揭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趋势:人道援助正在从中立的安全网,转变为地缘政治博弈的筹码,这种转变的危险性不仅在于它可能加剧人道危机,更在于它侵蚀了冲突环境中本已脆弱的基本规则。 从安全角度看,以色列的关切确有现实基础,任何一个主权国家都无法容忍援助机构被滥用为武装组织的掩护。 问题在于,当前采取的手段是否与目标相称?全面切断基础服务如同外科手术中使用斧头,可能伤及目标,但必然重创周围健康组织。 UNRWA确实需要改革,其独特的“代际难民”定义标准、 occasionally 出现的治理问题,都需要国际社会共同推动解决,但改革应在保证服务连续性的前提下进行,而非以数百万人基本生存为代价的“休克疗法”。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全有或全无”的对抗逻辑,正在压缩巴以问题中本已狭窄的中间地带,当水电供应成为政治武器,学校运营成为意识形态战场,失去的不仅是当下的人道空间,更是未来共存的信任基础。 国际社会在此刻面临考验:是允许人道主义进一步政治化,还是重建援助的中立性原则? 答案或许在于能否建立一套既回应以色列合理安全关切,又保障巴勒平民基本权利的监督机制,例如由多方参与的透明审计体系、针对具体问题而非整个机构的精准措施。 历史反复证明,将人道援助武器化的最终结果,往往是制造更深重的苦难和更强烈的对抗。 在加沙和西岸,大多数依赖UNRWA服务的人只是想过上正常生活的普通家庭,他们的生存需求,不应成为谈判桌上的筹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