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有个男临时工,经常给主管、厂长买饮料喝,买槟榔,请吃饭。久而久之,这些领导看他听话,脏活、累活全都丢给他,每天使唤来使唤去,简直把他当万能工具人用。而他却毫无怨言,依旧满脸堆笑地讨好着领导们。 有一天,厂里接了一个紧急大订单,时间紧任务重,需要大量人力。主管和厂长正愁眉苦脸地安排人手,这临时工主动站了出来,拍着胸脯说:“领导们放心,我一定多叫些人来帮忙,保证按时完成任务。”领导们半信半疑,但也没别的办法,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让他去试试。 冰镇可乐的拉环声在车间办公室响了三个月。 他总在午休时拎着塑料袋进去,给主管的保温杯续枸杞,往厂长抽屉塞槟榔——包装上的折痕都一模一样,像是练过几十遍。 脏活累活自然落他头上:疏通堵塞的厕所,搬三十斤重的零件箱,连仓库漏雨都是他踩着梯子糊的防水布。 有人背后笑他“舔狗”,他听见了,蹲在地上擦机器油污时,嘴角还勾着笑。 叉车钥匙总在他裤兜里晃,磨出半寸长的毛边,亮晶晶的,像块被盘熟的玉。 他来厂里当临时工那天,穿件洗褪色的蓝工装,主管瞥了眼他简历上的“初中毕业”,随手把“杂物间整理”写进了他的任务栏。 日子久了,厂长喊他“小张”,喊得自然,喊完就扔过一串仓库钥匙:“把角落里那堆废料清了,下午环保局要来检查。” 他从不推托,只是清废料时会多问一句:“王厂,您上次说老家盖房缺个瓦工,我表哥就是干这个的,手艺老好了——您要电话不?” 那天下午三点,车间公告栏刚贴上加急订单通知,红底黑字刺得人眼疼:五百套农机配件,三天内必须出厂。 主管拍着桌子骂供应商耽误事,厂长蹲在地上抽烟,烟蒂堆成小土坡——车间里熟练工就八个,就算通宵干也差一半人手。 他突然从角落里站起来,手里还攥着擦机器的抹布:“领导,要不我试试?我找人来。” 主管抬头,烟灰掉在衬衫上:“你?找谁?” 后来才知道,他手机通讯录里存着二十多个同乡的号码,备注全是“木工老李”“焊工小周”“汽修老王”——那些被他请吃饭时,边听对方抱怨“活儿不好找”边记下的手艺。 领导们习惯了他的“听话”,把“好拿捏”和“没能力”画了等号; 他却用每次递烟时的闲聊,摸清了谁能焊精密件,谁能通宵赶工,谁家里有急事需要预支工钱——那些被当成“讨好”的瞬间,全是他筛人的筛子。 订单按时出厂那天,厂长在早会上拍了他的肩膀,没提加工资,只说“以后仓库钥匙不用总带着了,放办公室就行”。 现在他依旧会给主管带早饭,但主管接的时候会多问一句:“老乡里有没有会开数控的?最近厂里想扩生产线。” 别用“讨好”给别人贴标签,有人把低头的功夫,变成了搭梯子的砖——你看见的是弯腰,他在底下埋了地基。 那天傍晚,他没买可乐。 车间里飘着新到的不锈钢板材味,混着同乡们“小张你小子藏得深”的笑骂声。 比三个月的拉环声,脆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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