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有一对夫妻，就住在库房里，男的当门卫，一天一百，女的打扫卫生，一天六十，两囗子加起来就是一百六一天。 日子虽说过得不算富裕，但两口子也算知足。每天天不亮，女人就起床开始打扫工地各个角落，从办公区到施工场地，不放过任何一个卫生死角。男人则早早来到门卫室，认真登记每一个进出工地的人和车辆，眼神里透着一股坚守的劲儿。 工地库房的铁门总在凌晨五点吱呀作响。 住里头的是老周两口子，男人守大门，女人扫场地，加起来一天一百六的工钱，刚够糊口。 墙角堆着的旧棉絮沾着水泥灰，却总被女人抻得平平整整，像块熨过的褥子——那是他们唯一的“床”。 三年前跟着工程队从老家来，工头看他们老实，腾了这间库房当住处，条件差是差，好歹不用另掏房租。 女人叫秀莲，天不亮就拎着扫帚出门，办公区的玻璃要擦到能照见人影，施工场的碎石子得扫进角落的铁簸箕，连门卫室窗台上的积灰都要抹三遍——那是老周待的地方。 老周呢，登记本上的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工人进场时他抬头看一眼，“安全帽戴紧点”，货车出库时他摸出尺子量高度，“别蹭着脚手架”，只有秀莲送饭过来时，他才会把登记本推一边，接过搪瓷缸子，里头是早上剩下的粥，飘着半片菜叶。 上周三秀莲扫到三楼平台，脚底下一滑摔在钢筋堆上，裤腿蹭破个口子，渗出血珠。 平时不紧不慢的人，那天跑得鞋都掉了一只，蹲下身就去扒她裤腿，手抖得像筛糠，“咋这么不小心？” 你说这日子苦不苦？工地上的年轻人总笑他们“活得不值”，说一百六一天，连顿像样的肉都吃不起。 可秀莲摔了那天，老周背她去诊所，路上非要买个肉包子，塞她手里时红着脸说“刚发的零花”，其实谁不知道，他烟钱都攒了半个月？ 他们没什么大本事，却把日子过成了扫楼梯——秀莲在前头扫，老周在后头护着，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攒下的钱掰成几瓣花，一瓣寄回家给老人买药，一瓣留着给孙子买文具，剩下的，就藏在床头的铁盒子里，等着过年时扯块红布，给秀莲做件新棉袄。 现在库房墙角的棉絮依旧沾着灰，可老周每天睡前都会帮秀莲揉按她扫疼的腰。 日子没富起来，两人的手却越握越紧，像拧在一起的钢筋。 你看，所谓好日子，不就是有人陪你把一百六的日子，过成一千六的甜吗？ 今早秀莲扫到门卫室，见老周正往窗台上摆东西——是颗捡来的野菊，黄灿灿的，插在喝空的矿泉水瓶里。 铁门又吱呀响了一声，这次是老周拉开的，“进来歇会儿，粥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