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被憋醒的李万权半夜起来撒尿,恍惚看到窗外有人影晃动,他顿时激灵起来,舔破窗户纸一看,屋檐下密密匝匝的全是兵! 那会儿的江南乡下,兵比狼还吓人。 李万权攥着裤腰就往回跑,摸到床头那把磨得锃亮的镰刀三个月前,日军闯进村子,13岁的妹妹就是被他们拖走的,回来时身子都凉透了。 后来溃兵路过,抢粮食、拉壮丁,村里人见了穿军装的就躲,躲不及就只能拿命扛。 他扒着门缝瞅了半宿,院里的柴火堆没动,鸡窝的草帘还盖着,连他白天晒在绳上的破褂子都好好挂着。 天快亮时,他听见屋檐下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个兵压低嗓子说:“忍着点,别吵醒老乡。”这话让李万权手松了松,镰刀滑到地上。 村里胆大的王老五凑过来,指着墙上新写的白灰字:“看,是新四军。”李万权眯着眼念:“抗、日、救、国……”他想起去年逃荒时听人说过,有支队伍专打日本人,不拿老百姓东西。 当时他只当是说书先生编的,现在瞅着这些蹲在墙根啃干硬窝头的兵,心里那点怕慢慢化成了别的东西。 这支队伍确实不一样。 他们进了村,先帮张寡妇挑满水缸,又帮老周家修补漏雨的屋顶。 有个小战士想摘个西红柿解渴,被班长瞪了一眼,硬是掏钱买下了那铜板在李万权手心里焐过,还带着汗湿的温度。 我觉得这种规矩不是装出来的,后来才知道,他们从南方来的时候就立了条铁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高桥村的夜,不过是这条规矩的寻常一天。 一个月后,消息传到村里:新四军在韦岗打了个大胜仗!粟裕带着两百多人,在峡谷里截了日本人的汽车队。 李万权跑去镇上赶集,听货郎说,那些兵趴在草丛里等了四个钟头,子弹都上了膛,硬是没惊动旁边田里的老农。 最后枪响的时候,日本人的汽车烧得冒黑烟,老百姓躲在远处看,有人偷偷竖大拇指。 打那儿以后,高桥村的人再没怕过穿灰军装的。 李万权把家里仅存的半袋米背到了新四军驻地,王老五领着儿子去报名参军,连张寡妇都把攒了半年的鸡蛋煮好送过去。 后来成立农会,李万权被推当代表,他不会写字,就在登记表上按了个红手印,印泥还是从墙上“新四军”那三个字上刮下来的红颜料。 现在李万权的孙子在韦岗纪念馆当讲解员,每次讲到“纪律”两个字,总会指着展柜里那把镰刀那是当年李万权攥了半夜的家伙,后来跟着他给新四军送过粮。 镰刀的木柄磨得发亮,旁边放着一张泛黄的借条,上面写着“今借到李万权大米五十斤,日后双倍奉还”,落款是“新四军某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