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去一个退休的长辈家里坐了会。这两口子都是高校刚退休,男的正处级,女的正教授。到了他家,我问,您怎么搬到了这个地方(他新家在cbd区域)?他跟我解释,他们以前住在二环南的房子,没有产权,属于“专家公寓”,且那个房子只有一个卫生间,小孩回国很不方便,因此卖掉了位于新校区的自己名下的唯一房子,买了目前这个。虽然在cbd,很不方便但是有两个洗手间,宽敞一点。 今晚去退休的张老师家坐了坐。 老两口刚从高校退下来,一个管了半辈子行政,一个站了三十年讲台。 进门时客厅灯亮着暖黄的光,茶几上摆着盘洗好的草莓,蒂上还挂着水珠。 我换鞋时扫了眼鞋柜,最下层塞着双旧布鞋,鞋边磨出点毛边——是他们以前住老校区时总穿的那双。 “怎么搬这儿来了?”我忍不住问,窗外就是CBD的霓虹,跟他们以前住的二环南老院儿差太远了。 张老师给我倒茶,杯底磕在茶几上轻响一声:“以前那房子啊,是学校的专家公寓,没产权。” “就一个卫生间,”师母在厨房接话,声音隔着玻璃门飘过来,“孩子去年回国住了俩月,早上我跟老张抢着洗漱,他总让我先,自己蹲阳台抽烟等。” 后来他们把新校区那套唯一的产权房卖了——那房子是学校分的福利房,离老同事近,楼下就是菜市场。 “卖了正好,”张老师摆手笑,“换这两卫的,孩子再回来,不用端着盆去阳台了。” 我摸着茶杯壁,有点发愣——别人眼里CBD的“高端”,在他们这儿倒成了“麻烦”:出门买袋盐得绕到地下车库开车,晚上广场舞的音乐顺着窗户缝往里钻。 可师母端水果出来时,眼角的笑纹里都是亮的:“麻烦点怕啥?上周视频,孩子说‘妈你新家看着真大’,我听着就高兴。” 他们不是没算过账——老校区那房子地段稳,再过几年说不定还能涨;CBD这房物业费高,周边啥都贵。 但张老师说:“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咱这辈子攒的,不就是为了孩子回来时,家里能多双筷子、多个能舒坦洗漱的地儿?” 这话让我想起以前去他们老房子,客厅墙上挂着孩子的奖状,从小学到博士,一张挨一张挤满了整面墙。 现在的新家,阳台没摆花,放了张折叠床——是给孩子预备的。 退休后的日子,好像比上班时更“算计”了,却不是算计职级待遇,是算计孩子下次回来能住几天。 其实我们都一样吧?选房子、换工作、挪城市,说到底是在选“能让爱的人舒服点”的坐标。 临走时师母塞给我袋草莓,说:“刚摘的,甜。” 我拎着草莓走在CBD的夜风里,塑料袋蹭着手指有点凉。 忽然想起张老师家的绿萝,叶子都朝着有光的地方长——人这一辈子,不也总把根往心里最暖的地方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