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又要过来送鸡蛋,我没让她来,一是因为上午心情不好,生了一上午的气。 其实挂掉婆婆电话的时候,我心里也有点发虚。 周三上午十点半,我刚把摔在沙发上的抱枕扯平,手机就震了——屏幕上“妈”字跳得有点晃眼。 厨房飘着没关火的小米粥糊味,跟我此刻的心情一样,焦乎乎的。 老公刚摔门走,说我“小题大做”,其实不过是他忘了答应周末陪孩子去公园。 电话接起来,婆婆的声音裹着乡下清晨的潮气:“妮儿,我今天去赶集,买了新鲜的土鸡蛋,给你送过去?” 我捏着手机往阳台躲,阳光刺得眼睛发酸,“不用妈,我这两天忙,改天吧。” 语气硬邦邦的,像没泡开的茶叶。 她顿了顿,没追问忙什么,只说“那你记得吃饭,别老对付”,挂电话时,我听见那头传来鸡叫——她是不是又在鸡窝边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才后知后觉,她哪是来送鸡蛋?上周视频时我随口说“最近总失眠”,她当时就念叨“土鸡蛋煮水喝安神”;昨天老公在家庭群抱怨“媳妇又生气了”,她肯定看见了——她从来不会无缘无故“顺路”送东西,除非是不放心。 事实是我挂电话时没说“再见”,只“嗯”了一声;推断她八成听出我声音里的火药味,却没戳破;影响是我盯着阳台那盆她上次来浇死的绿萝,心里像被猫抓——明明是自己跟老公置气,凭什么迁怒她? 我想起去年我发烧,她凌晨五点坐最早一班大巴来,提着的保温桶里,鸡蛋羹晃悠悠的,上面还撒着她自己种的小葱花,说“趁热吃,发发汗就好了”,那时候我怎么就没觉得她烦呢? 人是不是都这样?对外人客客气气,对最亲近的人反而最没耐心? 下午三点,小区门卫发来微信,一张照片——网兜里装着二十个鸡蛋,旁边压着张纸条,歪歪扭扭写着“鸡蛋放门卫了,记得拿”。 原来真正的关心从不是追问“你怎么了”,而是知道你不想说时,默默把台阶铺到你脚边。 下次再想把坏情绪撒出去前,先深吸一口气,试着说“妈,我今天有点累”,或许比硬邦邦的“不用”温柔一百倍。 晚上煮鸡蛋时,蛋白上沾着几根细小的鸡毛,像极了她总露在袖口外的线头——糙糙的,不讲究,却在剥开壳的瞬间,暖得人鼻子发酸。 那碗糊了的小米粥早倒了,可心里那点焦糊味,好像被这鸡蛋的香,慢慢熨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