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说,回农村建房完全没有必要,反正他是后悔了。 堂哥的新房在村东头,三层小楼,瓷砖贴到顶,院子里还种着桂花树。 堂哥蹲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抽烟,烟圈一圈圈往天上飘,飘到三楼的尖顶就散了。 他说这话时,手里的烟蒂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灰——回村建房,就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堂哥的新房在村东头,三层小楼,瓷砖贴到顶,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是前年栽的,如今枝桠都快够着二楼的窗台了。 前年春天动工那天,他在家族群里发照片,挖掘机正铲开第一抔土,配文“落叶归根,值了”。 那时候他总说,等退休了就回来养老,夏天在桂花树下喝茶,冬天在堂屋烤火,瓷砖墙晒得暖烘烘的,比城里空调省电费。 可现在呢?上个月我去看他,他正踩着梯子擦二楼的玻璃,瓷砖缝里的灰渍像道疤,“一年住不了俩月,物业费比城里还贵——村里收卫生费,每平米比镇上高五毛,说新房面积大,垃圾也多”。 其实不是农村不好,是他把“根”想得太简单了。 当初拍板建房时,他在城里的公司刚接了个大项目,以为往后能每周回来一趟,结果项目连轴转了三年,最近一次回村还是清明给老人上坟。 房子空着,院子里的草长到脚踝,上个月他把三楼租给了收废品的,每月三百块,刚好够交卫生费和请人割草的钱。 你说这算后悔吗?他自己也说不清。 那天傍晚,桂花落了一地,他蹲下来捡了把花瓣塞进玻璃瓶,“早知道种棵石榴树,还能结俩果子,这桂花闻着香,又不能当饭吃”。 可我分明看见,他手机相册里,存着二十多张新房刚建成时的照片,每张都有桂花树的影子。 想回村建房的人,先问问自己:你是真要落叶归根,还是只是想给乡愁安个漂亮的壳? 壳建好了,魂却被工作、孩子、房贷拴在城里,那房子,终究只是个空架子。 烟蒂终于掉在地上,火星子溅到桂花花瓣上,没燃起来,就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