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说，我这位朋友到底实在不实在？朋友去年退休后，搬离了我们长期工作生活过的小镇，去了外地。手机号也换了，决定和这小方彻底告别。还好，手机号给我留了，说是朋友中仅留给了我一人。 我们住的小镇，街尾那棵老槐树，春末总飘着甜丝丝的槐花香，我和老周在树下茶馆泡了二十年。 去年他退休，收拾行李那天，我去帮忙，他把书柜第三层那套《鲁迅全集》包了三层旧报纸——那是当年我送他的生日礼物，他说“这书得带走”。 他说要去南方女儿家，彻底告别小镇的烟火气，“太累了，想清静几年”。 刚工作那会，我俩都住单位宿舍，他总在我加班晚归时，留一碗热汤面在传达室，搪瓷碗边磕出个小豁口，他说“趁热吃，凉了伤胃”。 后来各自成家，住得近，谁家水管坏了、孩子没人接，喊一声准到，他总说“都是小事，客气啥”。 退休宴那天，他喝了两杯酒，红着眼圈说“以后别联系了，我换号”，我以为是醉话，没想到一周后他真搬走了，电话打过去是空号——直到半个月后，收到他短信：“新号，就告诉你一个人，别告诉别人。” 我当时心里堵得慌，琢磨这算啥？彻底告别又留我一个号，是实在还是客套？ 后来女儿说：“爸，或许周叔是怕别人总找他帮忙，退休了想过自己的日子，只告诉你，是觉得你懂他，不会烦他。” 他决定换号断绝大部分联系——是想切断过去工作里的人情往来，退休后只想做个普通老头，遛弯、带孙子，不被“张科长”“李主任”的称呼绑架——所以只留我一个号，大概是觉得，在我这儿，他永远是那个会留汤面的老周，不是别人眼里的“周科长”。 这半年我只打过三次电话，第一次他在公园遛弯，说“正陪小孙子看鸽子呢，晚点说”；第二次问他南方天气，他说“潮，不过吃的比北方鲜”；第三次没接，回了短信“刚睡午觉，啥事？”。 我们的联系像老槐树的枝桠，冬天落了叶，看着光秃秃的，可根还在土里连着。 后来我懂了，友情不一定非要热络，尊重他的“清静”，偶尔一条“天凉加衣”的短信，或许比追问“为啥只告诉我”更实在。 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到那个带豁口的搪瓷碗，碗底还留着点汤面的油印——突然想起他留号时说“就告诉你一个人”。 大家说，我这位朋友到底实在不实在？ 或许不是“实在不实在”的问题，是他把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给我留了个门，没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