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养的两只大鹅,一公一母,年前杀了公鹅炖上吃了,还剩下一只母的,老妈说年后暖和了留着下蛋,可是这只鹅现在有四天没吃食了,就是偶尔喝点水,再不吃食就饿死了啊,老妈说因为杀掉它的伙伴,这几天生着气呢,这是真的吗? 院子西头的鹅棚,年前还挤着两只白团子——公鹅脖子上总绕着母鹅的翅膀,连抢食都要把玉米粒蹭到对方嘴边。 腊月二十八那天,铁锅咕嘟着肉香漫过矮墙,公鹅成了砂锅里的块,母鹅的世界空了一半。 这四天,它就蹲在棚角,灰扑扑的食盆里,玉米粒硬得能硌疼牙,它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有我妈端来水盆时,才伸长脖子啄两口水,喉结动得像堵着块石头。 开春前它们总一起在菜畦边踱步,公鹅负责啄开冻住的菜叶,母鹅就歪着头等,雪粒子落在背上,俩影子叠成一团黑。 我妈试过撒它最爱吃的嫩白菜,用手掰碎了递到嘴边,它猛地偏头,喙尖扫过我妈手背,留下道红印——不像生气,倒像疼得慌。 杀公鹅那天,它撞得木棚栏哐哐响,羽毛掉了一地,我爸抓它时,它突然就不动了,只是盯着砂锅里翻腾的白肉,眼睛亮得吓人。 兽医说可能是应激反应,肠道堵了;邻居婶子说鹅通人性,是记恨呢——可我蹲在棚边看它,它突然用喙蹭了蹭我放在地上的手套,那手套上还沾着年前给公鹅梳毛时的鹅绒,它是在怀念,还是在等一个回不来的伙伴? 事实是,四天里它瘦得胸骨尖都硌手,嗉囊瘪得像空布袋;推断是,它或许不懂“死亡”,但一定知道那个总蹭它脖子的伙伴不见了,连带着院子里的脚步声都轻了一半;影响是,羽毛不再发亮,蹲在那儿时,像团被揉皱的旧棉絮,风一吹就晃。 今早我妈没再硬喂,就把半片水葫芦叶搁在食盆边——那是公鹅生前总叨着玩的,刚才去看,叶尖缺了个小口。 原来动物的告别,比人想的更安静,也更倔。 别急着用“生气”定义它的沉默,先试试,把它熟悉的温度留在原地。 锅里的肉香早散了,鹅棚里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母鹅的影子旁边,好像还留着另一个浅一些的轮廓——它没走,只是换了种方式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