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耿飚发现紧跟在身后盯梢的特务不见了,很是纳闷。 连续半个月,那个总穿着灰色长衫的身影总会在翠明庄转角出现。 今天路过稻香村时,本该在电线杆后假装看报纸的人却没了踪迹。 这种反常让耿飚心里打鼓,军调部的空气最近比北平的六月天还闷,特务突然消失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个叫李得胜的特务其实不算专业。 有次在东安市场跟踪,居然被卖糖炒栗子的小贩撞得摔了个趔趄。 耿飚当时差点笑出声,后来却发现这人总在寒风里揣着手等他,袖口磨出的毛边透着点狼狈。 那会儿他就觉得,这人不像那些眼神阴鸷的同行。 这天下午,军调部收发室的老张悄悄递来张纸条,说有个“灰长衫”托他送的。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地址,还有行小字:“疟疾,高烧三日”。 耿飚捏着纸条在办公室转圈,桌上的奎宁药瓶碰出轻响这是前天才从美军观察组换来的救命药,本来是给叶剑英准备的。 走到东厂胡同那座破旧四合院时,日头已经西斜。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就看见李得胜缩在土炕上发抖,嘴唇干裂得像秋收后的田埂。 “你怎么来了?”特务挣扎着想坐起来,眼里的惊恐比疟疾的寒颤更甚。 耿飚把药瓶和红糖袋搁在炕边,“老张说你快烧糊涂了,这点药先顶着。” 后来才知道,那天李得胜断断续续说了半宿。 从床头木雕花板里藏着的“蝴蝶”窃听器,到军统北平站准备在12号动手安装的计划,连上线人的接头暗号都说了。 耿飚坐在炕沿听着,窗外的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倒像多年没见的老伙计在拉家常。 1948年冬天,北平城笼罩在炮火声里时,有个穿着解放军棉衣的人找到华北军区情报处,掏出本磨破的《孙子兵法》。 扉页上“李得胜”三个字旁边,多了行铅笔字:“赠耿飚兄,当年红糖甜,今日投诚心”。 这人正是带着12个弟兄起义的李得胜,手里还攥着个包了三层布的小盒子里面是那半瓶没吃完的奎宁。 现在去北京新文化运动纪念馆,还能看到翠明庄当年的房间布局。 讲解员指着床头那块修补过的木雕花板说,就是在这里,一份未泄露的《关于制止内战的紧急建议》,被人性里的那点光护住了。 而北京市档案馆第374号《北平起义人员登记表》上,李得胜的备注栏写着:“精通窃听技术,善攻心”,这八个字,或许就是对那段特殊缘分最好的注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