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我儿子时护士教我用力,教了我两次,我太疼了不会控制呼吸,她就说你不听算了,转头跟另一个说不管她了,让她自己用力吧。那句话像根冰锥扎进心里,比宫缩的疼还让人难受。当时我躺在产床上,汗湿的头发黏在额头上,每一次疼痛袭来都像要把人撕裂。 产房的无影灯亮得刺眼,我像条离水的鱼躺在产床上。 宫缩的疼一阵紧过一阵,后腰像被钝器反复捶打,每一次袭来都觉得骨头在咯吱作响。 护士姐姐戴着蓝色口罩,声音隔着口罩有点闷:“跟着我呼吸,宫缩来的时候往下用力——” 汗湿的碎发黏在额角,黏腻的触感混着眼泪,根本分不清是疼出来的还是急出来的。 她示范了两次,我攥着产床栏杆的手发白。 疼得浑身发抖,吸气像被掐住喉咙,呼气又泄了力,根本跟不上她的节奏。 “你放松点,呼吸!”她的声音拔高了些。 我却更慌了,脑子里只剩“疼”这一个字在尖叫,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第三次宫缩来时,我还没找到力气的方向。 就听见她转头对旁边的助产士说:“你不听算了,不管她了,让她自己用力吧。” 那句话像腊月里的冰棱,“啪嗒”一声掉在心上,瞬间冻住了所有哭喊。 比宫缩撕开皮肉的疼更冷,冷得人指尖发颤。 后来偶尔会想,那天她是不是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 白大褂的袖口沾着碘伏渍,眼底的红血丝比口罩绳还勒人—— 可当时的我,只觉得自己像被扔进冰窖的破布娃娃,连求救都张不开嘴。 事实是,我确实没学会控制呼吸; 推断是,她大概觉得我在抗拒配合; 影响呢?宫缩的疼是皮肉的撕裂,那句话却是硬生生把人从里往外冻僵,连哭喊的力气都被冻住了。 最后还是凭着一股“不能让孩子有事”的倔劲,自己摸索着用力。 听见婴儿啼哭时,汗湿的头发已经拧成了绳,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现在儿子都能给我捶背了,可每次路过医院妇产科,还是会想起那天黏在额角的头发。 和那句没说出口的“我不是不听,我只是太疼了”。 后来才知道,生孩子时说“我需要帮助”比硬扛更有用; 也想对医护说,有时候一句“别急,我们一起试试”,比教十次用力都管用。 产房的灯还亮着,只是现在再想起,额角好像还能摸到那片黏腻的湿意。 只是旁边多了双小手,轻轻帮我把头发别到耳后——原来最疼的时刻,后来都会长出最暖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