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一礼拜了,每天下楼都能看见一辆三轮车,里面装着满满的白菜梆子,今天出来的早,我看见了三轮车的主人,让我大吃一惊,说实话,我一直以为这是小区哪个叔叔阿姨因为勤俭节约特意去早市上捡的,北方已经到了囤菜的日子, 北方的风一刮,天就冷得扎实了;小区楼下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连续一礼拜,我下楼扔垃圾时,总能看见那辆旧三轮车——车斗里堆得冒尖的,全是白菜梆子,枯黄的帮子边缘卷着,沾着点泥土,像被人随手丢弃的碎纸。 北方早过了秋分,正是家家户户囤白菜、腌酸菜的日子,楼道里都飘着白菜帮子特有的清苦味。 我扒着单元门的玻璃看过好几次,车把上挂着个褪色的蓝布包,车轮上沾着干硬的泥块,总觉得是哪个精打细算的阿姨,天不亮就去早市捡的——毕竟这年月,谁还会把好好的白菜帮子当宝贝似的堆着? 今天起得早,六点半就出了单元门,晨雾还没散,三轮车旁蹲着个人。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看清了是个头发花白的大爷,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正拿把小刀,把白菜帮子上的烂叶一点点削掉,动作慢但仔细,削下来的碎叶用塑料袋装着,旁边还放着个搪瓷盆,里面有半碗温水。 “大爷,这白菜帮子……您捡回去腌酸菜啊?”我忍不住问,声音在晨雾里有点发飘。 大爷抬头看我,眼睛笑成一条缝:“腌啥酸菜哟,这是给小区那几只流浪猫留的,天冷了它们找食难,白菜帮子煮煮,拌点剩饭,好歹能填填肚子。” 我愣在原地——原来那些被我当成“节俭”证据的白菜帮子,从来不是为了囤菜,而是给冬天里的小生命留的暖。 我总觉得“囤菜季捡白菜帮子”就该是“自己吃”,是因为从小到大听多了“老一辈过日子省”的故事,却忘了节俭之外,还有另一种更软的东西——是怕那些在寒风里缩成一团的小毛球,找不到一口热乎的吃食。 大爷削完最后一片帮子,把搪瓷盆里的温水倒进旁边的猫食盆,几只橘白相间的小猫“喵呜”叫着从车底钻出来,围上去舔水,尾巴扫过他的裤脚,他也不恼,拿手轻轻摸了摸最胖的那只。 从今天起,我再看见那辆三轮车,心里不会再想着“谁这么会过日子”,而是会想起大爷削白菜时,指尖沾着的泥土和眼里的笑。 下次再遇到让你“想当然”的事,别急着下结论,像等一场晨雾散去那样,多等一会儿,或许就能看见藏在细节里的温柔。 风还是冷的,吹得梧桐叶又落了几片,但那堆被削得干干净净的白菜帮子,在晨光里透着点润润的白,好像连枯黄的边缘,都软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