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0月12日，中央政治局在玉泉山召开会议，决定由海军政委苏振华去上海重新组建市委领导班子。 上海的空气在那年秋天变得粘稠起来。 《解放日报》的社论越来越激进，民兵操练的口号声从弄堂深处传来，有人看见卡车夜里往江南造船厂运木箱，封条上印着"绝密"二字。 南京路的橱窗里，收音机总在播放同一个声音，说要"保卫革命果实"，可街对面糕点店的老师傅偷偷说，面粉已经三天没到货了。 玉泉山的灯光亮到后半夜。 叶剑英元帅用手指敲着地图上的黄浦江，说了句"海军靠得住"。 没人知道为什么选苏振华，这个刚主持完核潜艇试验的海军政委，行李箱里还装着没看完的《舰艇导弹技术》。 后来才听说，他在渡江战役时就带着部队打过上海，对这里的水路比当地人还熟。 专机降落在虹桥机场时，马天水带着三十个人等在停机坪。 这些人穿着没有军衔的军装，腰里鼓鼓囊囊。 苏振华走下悬梯，没跟任何人握手，直接从公文包掏出张纸。 那是叶剑英亲笔写的条子，后来被收藏在军事博物馆，上面只有九个字："必要时，可调动海军。 " 海军上海基地的作战指挥室成了临时指挥部。 墙上挂满红蓝箭头的地图，标着民兵武装的布防点。 苏振华让人在门口放了台老式电话机，谁都能打进来举报。 第一天就接到两千多个电话，有人说徐景贤的写作组在伪造主席讲话，还有人偷偷送来民兵武器库的分布图。 吴淞口的实弹演习是在清晨开始的。 驱逐舰主炮的轰鸣声震碎了江面的薄雾，渔民看见舰载直升机在市区上空盘旋。 那天下午，上海机床厂的工人突然自发组织起来，举着"抓革命、促生产"的牌子站在厂门口。 苏振华派参谋送去二十顶安全帽，没说一句话。 五十一岁的苏振华在指挥部里熬过了五十多个通宵。 桌上的搪瓷缸子换了三茬茶叶，窗台上的仙人球忘了浇水，蔫巴巴地缩着。 12月10日新市委成立那天，他让人把市民举报信整理成册，现在这些泛黄的纸张还保存在上海市档案馆，最厚的一本标着"徐景贤写作组材料"。 海军基地的作战指挥室后来改建成了史料陈列馆。 展柜里放着当年的"三室一办"分布图，群众接待室的位置用红笔圈了三次。 讲解员总爱说，那些市民举报信里藏着真正的民心，就像苏振华常挂在嘴边的话："手术刀再快，也得知道病灶在哪儿。 "这种把军事威慑和群众路线拧成一股绳的本事，或许就是那个特殊年代最珍贵的治理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