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2年，岳飞在临安大理寺监狱，被两根大铁棒夹碎胸膛而死。 大理寺的血腥味在绍兴十二年的冬天凝固成冰。 狱卒隗顺收拾刑具时，发现这位曾让金兀术感叹"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将军，腰间还挂着半块断裂的玉佩那是他当年率部收复建康时，宋高宗御赐的"精忠报国"佩件，如今碎成两半，像极了这破碎的河山。 没人敢为岳飞收尸。 秦桧党羽放出话来，"有敢临丧者，以谋逆论"。 皇城司的逻卒在临安街头日夜巡逻，连酒楼茶肆里都听不见半句关于岳飞的议论。 可这个月俸只有六斗米的杂役牢子，却在除夕夜悄悄做了个决定。 他趁着狱卒换班的空档，用草席裹住岳飞遗体，沿着御街西侧的排水沟，深一脚浅一脚走向钱塘门外的九曲丛祠。 南宋的宵禁鼓声刚敲过三响，隗顺的草鞋已经沾满泥浆。 他知道"盗葬官尸"在《宋刑统》里是绞刑，但看着岳飞铠甲里露出的补丁那是他在郾城大战时被箭射穿的战袍残片，这个在监狱里见惯生死的汉子突然想起十年前，岳家军路过临安时，士兵们宁愿睡在屋檐下也不扰民的情景。 他在九曲丛祠旁挖了个深坑，把那半块玉佩塞进将军怀里，又在坟头种了棵桔树。 桔子的"桔"，在吴语里和"吉"同音，他盼着总有一天能"吉人天相"。 这一等就是二十年。 隗顺从青丝熬成白发，每次路过那片桔林都要绕路，怕被人看出端倪。 临终前，他把儿子隗仁叫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张揉得发皱的纸条，上面画着九曲丛祠的位置和那棵已经亭亭如盖的桔树。 "岳帅精忠，若有朝一日朝廷昭雪，记住坟里有半块玉佩为证。 "说这话时，老人枯瘦的手指还紧紧攥着那张纸条，仿佛握着整个南宋的良心。 1162年夏天，宋孝宗登基后的第一道诏书就是为岳飞平反。 临安城里贴满"购求岳飞遗骸"的布告时，隗仁揣着父亲留下的纸条找到了官府。 当差役们跟着他走到桔树下，挖出那具依然穿着残破铠甲的遗体时，所有人都愣住了二十年间，杭州城几度洪水，这片坟地却始终干爽，坟头的桔树每年都结满金黄的果子。 如今杭州岳王庙的西南角，有块不起眼的石碑刻着"隗顺义士之墓"。 当年他种的那棵桔树早已不在，但每当游人抚摸岳飞墓前的石马，总会有人提起那个在寒夜里悄悄种树的狱卒。 或许就像那半块从未离开主人的玉佩，真正的忠义从来不需要豪言壮语，它藏在最朴素的选择里，在历史的尘埃中默默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