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北京知青抛下妻儿返城。 火车汽笛扯破站台的薄雾时,陈建平把帆布包往行李架上一甩,没敢回头看月台上抱着孩子的高力彤。 那会儿他眼里只有北京胡同的灰墙,压根想不到二十年后会蹲在老槐树下,看前妻牵着孙子买糖葫芦。 刚回城那两年,陈建平在中学当老师,高力彤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排队。 冬天没暖气的小平房里,两人围着煤炉啃冻馒头,她总把碗里唯一的鸡蛋埋进他粥里。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煤烟味里,藏着后来怎么也找不回的踏实。 1983年春天风向变了。 陈建平靠着一笔好字进了国企办公室,第一次见到李晓芳时,她正举着砖头似的录音机放邓丽君。 红裙子配蛤蟆镜,和高力彤永远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比起来,像两截不一样的时光。 他开始找借口加班,直到有天高力彤默默把离婚报告推到他面前,钢笔水洇透了纸背。 再婚后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李晓芳带着他逛王府井,教他跳迪斯科,可存折上的数字涨得越快,心里那点空落落就越明显。 1990年冬天,李晓芳卷走家里的积蓄跟着南方老板走了,陈建平站在空荡荡的单元房里,突然想起高力彤总说"暖水瓶要灌满才保温"。 去年清明,陈建平在公园碰见高力彤。 她头发白了大半,牵着孙子的手慢慢走,阳光透过槐树叶在她脸上晃出细碎的光斑。 "孩子都这么大了?"他搓着手没话找话。 老太太笑了笑,指着不远处的长椅:"那是我现在老伴,等我歇脚呢。 " 我觉得那个年代的人,好像总在被时代推着跑。 陈建平不是坏人,就是被胡同口突然冒出来的霓虹灯晃花了眼。 倒是高力彤,守着煤炉旁的鸡蛋,守成了岁月里最稳的那盏灯。 上个月路过老胡同,看见陈建平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吃卤煮。 秋风吹着他花白的头发,手里攥着张泛黄的黑白照是刚返城那年,高力彤抱着孩子站在站台,背后的火车还冒着白烟。 卤煮摊的热气模糊了照片上的脸,就像那些被辜负的日子,再也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