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到她这么说,是在宿舍楼下的小超市,她正拿着一支进口口红往购物篮里放,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旁边有人愣了一下,问她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她笑了笑,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说闲话能当饭吃吗?四十万,够普通应届生攒好几年的,同居呢,除了免费陪睡,能落下啥? 傍晚的风裹着食堂的油烟味飘过来,宿舍楼下的小超市荧光灯有点晃眼。 货架第三层摆着她刚拿的那支口红,外壳是冷调的玫瑰金,在一堆平价彩妆里格外扎眼。 她是我们系出了名的“清醒派”,大四下学期别人忙着投简历、哭毕业散伙饭,她总泡在实习单位。 偶尔回宿舍,也总背着那个装笔记本电脑的黑色双肩包,拉链磨得发亮,边角都起了毛边。 那天我去买酸奶,刚拐进超市就看见她站在美妆区,旁边是同班的小林,手里还攥着没拆封的考研资料。 小林大概是被那支标价三百多的口红惊到了,小声问:“你最近实习工资很高吗?买这个……就不怕别人说你拜金?” 她没看小林,指尖在口红管上转了半圈,然后扔进购物篮,声音不大却清楚:“说我拜金总比说我傻强——” 后来才知道,她上学期分了手,前男友家里条件一般,两人挤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她每天通勤两小时,工资大半补贴房租,最后对方提分手时说“你太物质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原来有些清醒,是摔过跤才长出来的茧。 事实是她实习的公司HR偷偷跟她说过,应届生起薪普遍八千,扣完社保房租,每月能存下两千就不错;推断是她算过,那支口红的钱,够她在出租屋里买三个月的鸡胸肉和西兰花;影响是她开始把“性价比”挂在嘴边,不是不爱浪漫,是怕了看不见摸不着的承诺。 你说,二十出头的年纪,到底该信“有情饮水饱”,还是先攥紧手里能摸到的实在? 小林没再接话,默默把考研资料塞进包里,超市冰柜的嗡鸣声突然变得很响。 毕业典礼那天,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手里拿着转正通知,没提感情的事,只说下个月要搬去公司附近的公寓。 后来我想,每个人的尺子都不一样,有人用时间量感情,有人用脚印量现实,别轻易拿自己的刻度去卡别人的人生。 她拧开矿泉水瓶时,瓶盖“咔嗒”一声响,水珠顺着瓶壁滑下来,滴在她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那裤子她穿了三年,和购物篮里那支崭新的口红,在荧光灯下,突然都没那么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