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长大舅哥的女儿要结婚了,老婆和我商量,我们该随多少份子钱。老婆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屏幕里是她哥发来的婚礼邀请函,酒店地址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饭店。她说之前问过她姐,姐夫那边还没定数,让咱们先合计个大概。我从抽屉里翻出家里的 “人情账” 本子,这是老婆结婚时她妈给的,说亲戚间来往得记清楚。 老婆瘫在沙发上刷手机,突然“哎”了一声。 屏幕亮着,是大舅哥发来的婚礼邀请函——市中心那家五星级酒店的地址刺得我眼睛有点花。 “哥家闺女要办事了,”她把手机往我这边递了递,“姐那边还没信儿,咱俩先琢磨琢磨?” 我拉开抽屉,翻出那个暗红色封皮的“人情账”本子,结婚那年丈母娘给的,边角都磨卷了。 指尖划过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突然觉得这薄薄的纸有点沉。 “五星级酒店呢,”老婆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个圈,“总不能太寒碜吧?” 我掂量着本子,想起大舅哥的身份——单位里人人尊称的“某厅长”。 “你想随多少?”我把问题抛回去。 她咬着嘴唇没吭声,眼睛却瞟向了阳台晾着的那件我过年穿的羽绒服——去年哥给买的,说是单位发的福利,我知道那牌子不便宜。 “要不……一万二?”她声音有点小,像怕惊着什么似的,“上次咱换车,哥悄悄塞给孩子的那个大红包,我还记着呢。” 我愣了一下。 原以为她是顾及哥的面子,没想到她算的是另一笔账——那些年我们买房、孩子上学,哥明里暗里帮的忙,哪里是钱能衡量的? 五星级酒店的排场摆在那儿,亲戚群里肯定少不了议论;我们要是随少了,不光哥没面子,老婆在娘家那边也难做人——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本子上“2018年3月,哥借十万”的字迹压下去了。 真正的人情从来不在账本上,而在那些“悄悄”的时刻:是他借口顺路送我们去看房,是他说“孩子奶粉钱不够跟哥说”,是他把自己的专家号让给我妈。 最后我们定了一万二,不多不少,刚好是当年他帮我们时,我们心里暗暗记下的那个数。 关上账本,客厅的灯好像都亮堂了些。 其实随礼这事儿,哪有什么标准答案?量力而行是本分,记着别人的好,才是相处的诀窍。 老婆把手机揣回兜里,突然笑了:“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咱俩早点去,帮着招呼招呼。” 我看着她轻松的样子,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她也是这样,拿着账本跟我一笔一笔算人情,说“亲戚就是要你来我往才热乎”。 窗外的路灯亮了,暖暖地照在茶几的账本上,那暗红色的封皮,好像也没那么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