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越来越多的人，都在断亲，断熟，断联系了。曾经认识的，现在陌生了。前几天整理通讯录，我删掉了三十多个名字——有小学时形影不离的同桌，毕业后每年都约着聚的那种，可后来她去了外地，我们从每天聊天变成偶尔问候，最后只剩逢年过节的群发祝福； 前几天晚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指尖的茧子。 划通讯录时突然顿住——那个备注了十年的“小辫子”，头像还是她扎着双马尾的毕业照。 可对话框停留在去年春节，我说“新年快乐”，她回了个笑脸表情。 小学三年级她转学来，课桌挨着我。 书包里总装着橘子味的橡皮，我借半块，她就把整块塞给我。 放学一起追着夕阳跑，影子在巷子里叠成一团。 后来我们考进同一所高中。 周末挤在她家小阳台吃泡面，聊暗恋的男生和未来想做的事。 再后来她去了南方读大学，我留在北方。 第一年还每天视频，她给我看宿舍楼下的紫荆花，我拍给她飘雪的操场。 变化是从她工作开始的。 她加班到深夜，我早睡早起。 对话框里的“今天好忙”越来越多，“还记得吗”越来越少。 有次我发了条朋友圈说胃痛，她隔天才回“怎么不早说”。 我突然发现，我们连彼此的作息都记不清了。 是我们走散了吗？ 还是成长本来就是把并肩走的人，轻轻推向不同的路口？ 就像树的枝桠，小时候紧紧挨着，长大了总要向各自的天空伸展。 不是故意疏远，是风把我们吹向了不同的方向。 她在南方的写字楼里赶项目，我在北方的小城里备课改作业，她的世界有KPI和职场关系，我的世界是学生的错题本和家长的电话，我们试着聊过，却发现对方说的名词越来越陌生，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不是不想联系，是拿起手机想分享点什么，打了字又删掉——说今天天气好？太普通；说工作不顺心？怕她觉得负能量；说想起小时候偷摘邻居家的枇杷？又怕她觉得我活在过去。 于是从每天聊，到每周问，再到逢年过节的群发祝福，最后连群发都省略了，她的名字在通讯录里沉下去，像掉在深海里的石子。 删她的时候，手指在删除键上悬了三秒。 最后还是按下去了，屏幕突然空出一小块，像撕掉了笔记本里泛黄的一页。 其实我们谁都没做错，只是人生这趟车，有人陪你坐过一站，就该笑着说再见了。 不必苛责自己没留住谁，能在某个阶段真心相待过，就已经是礼物了——现在我学会了，把手机里的名字少一些，心里的位置就空一些，留给此刻正在身边的人。 那晚删完三十多个名字，手机提示内存空出了2G。 我摸了摸屏幕，好像那些年的笑声和眼泪，也跟着轻了些； 只是偶尔路过小学门口的文具店，闻到橘子味的橡皮香，还是会想起，有个扎双马尾的姑娘，曾把整块橡皮都塞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