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63岁的台湾老兵回湖南探亲，推开熟悉的木门时，堂屋里坐着的陌生男人让他愣住了。 妻子冯桂英端着碗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灶灰，四目相对的瞬间，瓷碗"哐当"掉在地上。 老兵叫杨熙智，1938年和冯桂英成亲时还是个毛头小子。 三个月新婚燕尔，抗日的号角就吹到了村口。 他摸着妻子肚子里还没显形的孩子，说打完仗就回来春耕。 谁能想到，这一走就是四十年。 在台湾的日子里，他把妻子的黑白照片揣在内衣口袋，每年生日都去照相馆，让师傅把两人的影像合成在一起，就像从没分开过。 1949年部队撤退时，杨熙智跟着军舰到了高雄。 刚开始还能托人往家捎信，后来两岸的联系彻底断了。 1953年收到同乡带回的消息，说冯桂英抱着夭折的孩子跳了河。 那天他在海边坐了整夜，把攒了五年的家书全烧了，火苗舔着信纸，像极了妻子灶台里跳动的火光。 其实冯桂英没跳河。 那年头兵荒马乱，同乡看错了人。 她一个人拉扯着孩子，1962年湖南闹饥荒，村干部领着鳏夫王某上门，说"让孩子有口饭吃"。 她看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儿子，默默点了头。 王某对孩子不错，只是夜里缝补衣服时，她还会对着杨熙智用过的那只粗瓷碗发呆。 1987年台湾开放探亲的消息传来，杨熙智连夜写申请。 因为当过情报兵，材料被驳回三次。 他跑到台北"退辅会"门口静坐，怀里揣着那沓合成照片。 1989年春节前，终于拿到通行证。 从高雄到长沙，火车换汽车折腾了两天两夜，表哥在车站接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心里发沉。 除夕夜前一天，冯桂英家的土坯房飘着肉香。 杨熙智站在院门外，看见当年亲手栽的梧桐树已经合抱粗。 冯桂英端着碗出来，头发白了大半，眼神却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碗碎了，鸡汤在青石板上漫开，她突然捂住脸蹲下去："我以为你死了啊......" 那天晚上，冯桂英的孩子们知道了全部往事。 小儿子把杨熙智拉到里屋，指着墙上的相框说："妈每年都要拿下来擦三遍，说这是孩子他爸。 "相框里正是那张1978年合成的照片，褪色的相纸上，两人笑得像刚成亲的模样。 杨熙智突然抓住冯桂英的手："我还能再娶你一次吗？" 1990年清明，杨熙智在湖南民政部门领了结婚证。 工作人员看着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红着眼眶盖了章。 婚礼那天，冯桂英穿上藏了四十年的红棉袄，虽然袖口磨破了边，却比任何婚纱都耀眼。 杨熙智给孩子们讲当年的事，说到在台湾用粗瓷碗吃饭时，突然停住桌上摆着的，正是他当年留下的那只碗。 现在这只碗还放在冯桂英家的橱柜里，边缘缺了个小口。 去年两岸合拍的纪录片里，90岁的杨熙智用它给冯桂英盛粥，手背上的老年斑随着勺子轻轻晃动。 镜头扫过墙上的全家福，11口人的笑脸挤在相框里，梧桐树叶的影子落在"两岸一家亲"的题字上，像极了当年他离家时，妻子鬓边别着的那朵梧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