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前两天去给人家做保洁,回来说看人家,咱就过的不是人过的日子。她说这家首先住着一个大别墅,连院子大概有千把平米。进门是雕花的实木大门,院子里种着名贵的花草树木,还有一个小鱼池,锦鲤在水里游来游去。 嫂子前两天接了个保洁活,回来时天擦黑,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那是雇主家阿姨硬塞给她的。 我问她咋了,她没说话,先去厨房洗了三遍手,好像沾了啥金贵东西似的。 “你是没见,”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发飘,“那院子,比咱小区广场还大,门口俩石狮子跟真的一样,鱼池里的锦鲤,红的白的,比市场卖的还肥实。” 我逗她:“人家住别墅,咱住老破小,本来就不一样嘛。” 她却急了:“不是不一样,是差太远!进门那实木门,雕花的,摸上去跟婴儿皮肤似的滑;客厅吊灯,水晶的,晃得人睁不开眼;就连厕所的瓷砖,都亮得能照见人影——咱这日子,过的叫啥?” 我没接话,给她倒了杯温水。她喝了两口,突然小声说:“我擦二楼书房时,看见书桌上摆着张照片,一家三口挤在小出租屋里,男的穿着工服,女的抱着孩子,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我愣了:“那不是挺好?说明人家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 “可现在呢?”她反问,眼睛盯着地上的瓷砖缝,“人家住别墅,咱还在为下个月房租愁;人家院子里养鱼,咱连阳台都摆不下一个大点的花盆——你说,人跟人的差别,咋就这么大?” 这话像根刺,扎得我半天没出声。是啊,谁没偷偷羡慕过别人的生活呢?羡慕人家的大房子、好车子,羡慕人家朋友圈里的诗和远方。 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脑子里反复出现嫂子说的那张照片——那个曾经挤在出租屋里的男人,现在拥有了千平别墅,可他会不会偶尔也想起,当年抱着孩子在出租屋阳台看星星的夜晚? 嫂子消沉了两天,第三天早上却起了个大早,把咱家阳台那盆快蔫了的茉莉挪到阳光最足的地方,还浇了点淘米水。 “你看,”她叫我过去,“这叶子擦干净了,看着也挺精神的嘛。” 我忽然明白,她不是真的羡慕那栋别墅,她只是被那瞬间的落差晃了眼——就像走夜路时,突然被远处的霓虹灯照得看不清脚下的路。 短期看,她确实好几天没缓过劲儿,总念叨“人家那日子”;可慢慢的,她不再提别墅了,反而常说“雇主家阿姨说,她家先生忙得半年没回过家,鱼池的锦鲤还是她天天喂”。 原来啊,我们总爱放大别人的光鲜,却忘了那光鲜背后,或许藏着我们看不见的奔波与孤独;就像我们总盯着人家院子里的锦鲤,却没发现自家窗台上的茉莉,正悄悄开了两朵小白花。 那半块馒头,嫂子后来热了热,掰给我一半:“你尝尝,比啥山珍海味都实在。” 现在她接活更勤快了,却再没说过“咱过的不是人过的日子”——因为她发现,日子过得好不好,从来不看院子有多大,而看心里装着多少暖。 试着把目光从别人的生活里抽回来吧;你看,咱家厨房飘出的葱花饼香味,不也比别墅里的名贵香薰更让人踏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