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子叫王磊，拿到法院传票那天，他正蹲在阳台给舅舅生前种的月季花浇水，手里的喷壶“哐当”掉在地上。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就是剪了个头发，怎么就成了害死舅舅的凶手，还要赔 100 万。 王磊蹲在阳台时，裤脚还沾着早上赶地铁蹭的灰。 手里的喷壶正给那盆月季浇水——那是舅舅生前最宝贝的花，说是等花开了就搬去公园晒晒太阳。 法院传票被快递员塞进门缝时，他刚把最后一片枯叶摘下来。 传票上“100万元赔偿”几个字像针，扎得他眼睛生疼。 手里的喷壶“哐当”砸在瓷砖上，水顺着砖缝漫开，浸到他球鞋边，凉得像舅舅去世那天早上的露水。 他和舅舅住了十年，从十五岁父母走后，舅舅的退休金一半花在他学费上，一半养着这盆月季。 去年冬天舅舅查出肺气肿后，王磊每周三下班都来，带点菜，顺便给月季换土——舅舅说自己手抖，怕把根弄断。 那天舅舅坐在藤椅上，阳光斜斜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摸了摸后脑勺：“磊子，帮舅舅剪剪吧，理发店贵，你小时候我给你剪过那么多次。” 王磊找出抽屉里那把旧剪刀，舅舅的头随着剪刀的声音轻轻晃，还哼着年轻时的老歌。 剪到一半，舅舅突然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王磊慌了神，想扶他去医院，舅舅摆摆手说“老毛病”，可当天半夜，舅妈打来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舅舅……没了。” 王磊后来才知道，舅舅的病历里写着“严重冠心病，需避免情绪激动及受凉”，而那天他剪头发时，为了让舅舅坐得舒服，把阳台窗户开了条缝，冷风刚好吹在后颈——舅妈说，就是那阵风，加上剪刀“咔嚓”声惊着了他。 他蹲在阳台，看着那盆月季，花瓣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珠，像舅舅去世那天早上的露水——他怎么就成了凶手呢？不过是剪了次头发，用的还是舅舅自己磨了十年的旧剪刀。 事实是舅舅剪发三小时后因急性心梗去世，舅妈推断是王磊开窗吹风、操作不当引发意外，影响是王磊成了被告，那个他从小住到大的家，现在连阳台的月季都像是在盯着他，等一个解释。 传票上的100万像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连公司同事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异样。 他开始害怕照顾别人，连给邻居帮忙都要反复确认“没事吧”。 亲近的人突然离开时，悲伤会让人找一个出口，但别让那个出口，变成刺向另一个爱他的人的刀。 喷壶还躺在原地，水早就干了，留下一圈浅褐色的印子。 王磊捡起喷壶，重新拧开水龙头，水流过喷嘴，细细地浇在月季根上——舅舅说过，这花得浇根，不然开不长久。 他想，或许人和人之间的结，也得浇透了根，才能看清底下到底是土，还是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