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在宾县的一次公审大会上,留下了这张照片。 照片里,台上站着的女人低着头,蓝布褂子上沾着土,曾经别在胸前的“先进工作者”奖章早已不见踪影。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有人踮着脚往前凑,有人攥着拳头骂出声,3万人的呼吸混着夏末的热气,把整个操场蒸得像口沸腾的锅。 没人想到,十年前的王守信还是煤建公司的“红人”。 20岁当收款员时,她总把算盘打得噼啪响,账本记得比谁都清楚。 冬天煤堆冻得硬邦邦,她带着工人一镐一镐凿,手上裂的口子缠着胶布也不停。 连续三年的奖状贴在墙上,连县领导来视察,都要指着那些纸说:“这就是咱们的劳动模范。” 1973年燃料公司成立,王守信成了经理。 按理说该更忙了,可同事发现她办公室的门总关着。 后来才知道,她躲在里面改领料单。 计划内的煤按国家定价卖,她却偷偷记成“议价煤”,每吨多出来的37块钱,顺着账本上的假名字流进了自己口袋。 一开始是几十块,后来胆子大了,一沓沓领料单堆在抽屉里,像码整齐的砖头。 1979年冬天,会计老张清账时发现不对劲。 账本上的煤销量比仓库实际出库量多了一大截,几笔大额提现记录连个领款人签字都没有。 他犹豫了好几天,最后把举报信塞进了县纪委的信箱。 专案组来查时,王守信家的墙根下还埋着存折,3处房产的钥匙用红绳拴着,藏在床板缝里,那些钱,够当时2500个工人挣一年。 公审那天,法警押她上台时,台下突然飞过来一棵白菜,“啪”地砸在脚边。 她身子抖了一下,却没抬头。 《黑龙江日报》的记者后来写,那天80个法警手拉手围成圈,还是挡不住群众扔过来的土块。 有人哭着喊:“我们冬天挨冻,你却拿煤钱盖房子!”这话像针,扎得在场的人都红了眼。 案子判下来那年,全国都在讨论。 1982年,反贪局的前身机构成立,《人民日报》把这案子当成“改革开放反腐第一案”。 现在去黑龙江省档案馆,还能看到那287页卷宗,泛黄的纸上,王守信写的悔过书里有句话:“要是当初有人盯着我的账本,我也走不到这一步。” 如今宾县老街上,王守信当年买的那处青砖房还在,墙皮掉了几块,门口挂着“民居”的牌子。 前两年有人进去看过,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墙上还留着挂奖状的钉眼,小小的,像几个没愈合的疤。 这钉子和账本上的假名字一样,都在说同一个理:手里的权要是没人看着,再干净的人也可能走歪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