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时任红军连长的张行忠在与敌人作战时由于十分勇猛,不幸负伤。 在那个医疗条件简陋的年代,这样的伤势足以改变一个战士的命运轨迹。 医生说需要静养三个月,可张行忠躺在战地医院的稻草铺上,满脑子都是前线的枪炮声。 每天换药时他都咬着牙不哼一声,护士们都说这个连长骨头硬得像大别山的石头。 直到那个总是悄悄多给他一勺糖水的护士出现,他心里的防线才悄悄松动。 那天阳光正好照进病房,护士蹲下来为他清洗伤口。 张行忠看着她熟练的包扎动作,突然觉得那双眼睛特别熟悉。 他想问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红军队伍里遇到眼熟的人很常见,毕竟大家都是从鄂豫皖根据地出来的穷苦百姓。 半个月后的清晨,张行忠拄着拐杖走到河边。 他看见那位护士正在洗绷带,晨光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 同志,你是商城县人吧?他忍不住开口。 护士猛地回头,手中的木槌咚地掉进水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张行忠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眼前这个人,竟然是两年前在松明子下与他拜堂的妻子王明佳。 1929年的秋天特别冷,张行忠穿着单衣站在土坯房里。 松明子的火光在墙上跳动,把他和王明佳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彩礼没有嫁妆,只有堂姐张行玉凑的五斤糙米和战友们连夜扎的草花。 新婚之夜的被窝还没捂热,紧急集合号就划破了夜空。 他甚至没来得及问清妻子的全名,只记得她鬓角别着的那朵野菊花。 重逢的喜悦没持续多久,麻烦就找上门来。 两个护士突然举报王明佳隐瞒地主家庭出身,说她给张行忠喝糖水是阶级立场有问题。 张行忠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王明佳的父亲早就在抗租运动中被反动派杀害,可在那个肃反扩大化的特殊时期,解释显得苍白无力。 那天晚上,张行忠被关押在柴房。 月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在地上拼出松明子火焰般的形状。 他想起王明佳包扎伤口时专注的眼神,想起她悄悄塞给自己的炒黄豆,想起新婚夜她轻声说活着回来。 这些记忆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可他却连冲出去保护她的力气都没有。 枪声在黎明时分响起,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张行忠的心上。 他后来才知道,王明佳被处决前始终攥着半截绷带,上面还留着他的血迹。 这个细节在他心里刻了一辈子,后来无论升到什么职位,他办公桌上总放着一卷没用过的绷带。 撤销连长职务的张行忠被下放到运输队。 他每天背着几十斤重的弹药爬山,肩膀磨出的血泡破了又好。 有战友劝他找组织反映情况,他只是摇头。 1932年苏家埠战役中,他带着运输队员炸毁了敌人的弹药库,当硝烟散去时,他跪在地上,对着大别山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却治不好心里的疤。 1944年,31岁的张行忠在抗大认识了许复生。 这个读过书的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他想起王明佳塞炒黄豆时的样子。 结婚那天,他特意让人找来松明子,看着跳动的火焰,突然说了句要是当年有电灯就好了。 1982年冬天,张行忠躺在病床上。 弥留之际,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半截泛黄的绷带和一朵干枯的野菊花。 许复生知道,这是他对那个松明子下的姑娘最后的念想。 窗外的阳光落在绷带的血迹上,像极了当年战地医院里,王明佳低头为他包扎时的模样。 张行忠下葬那天,子女们按照他的遗愿,在墓碑旁种了一棵松树。 每年清明,松针上的露珠都会在晨光中闪烁,像极了松明子跳动的火焰。 那火焰里,有大别山深处的爱情,有战火纷飞的岁月,还有一个红军战士对爱人永远的愧疚与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