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深秋的抚顺战犯管理所,溥仪坐在木板床上,手指反复摩挲着贴身棉袄的内衬。 这件打了三块补丁的棉衣,藏着他从紫禁城带到天津,从长春带到苏联,又从伯力押解回国的最后一件“私产”。 突然,他咬着牙撕开棉线缝死的夹层,一块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滚了出来。 那东西入手温凉,三枚印章由一条田黄链连在一起,链环细如手指却不断,印文“惟精惟一”“乐天”“乾隆宸翰”刻得刚劲有力。 这是乾隆爷当年平定台湾后,福建知府用整块田黄献上来的,宫里造办处的老师傅雕了三年才成,民间早有“一两田黄三两金”的说法,可这三联章的料子,抵得上半个国库的黄金。 溥仪攥着印章的手在抖。 1924年冯玉祥逼宫时,他往行李里塞了几十箱文物,字画瓷器丢了一路,唯独这三联章没离过身。 伪满倒台那年,通化大撤退,他把古籍善本全烧了,就这方印用油布裹着塞进干粮袋。 在苏联战犯营五年,内务部的人翻箱倒柜,愣是没找到这藏在棉袄里的宝贝。 管理所的院子里,广播正播着志愿军在长津湖的消息。 前几天所里号召捐款,战犯们有的捐手表,有的捐棉袄,连最顽固的伪满大臣都把怀表交了。 溥仪蹲在墙角数着自己的“改造分”,突然想起刚进所时,管理员说“过去的事,要真放下才行”。 他摸了摸棉袄夹层,那里磨出的毛边,比他当皇帝时穿的龙袍还贴身。 那天晚上,他把油布包放在桌上。 管理员进来送热水时,他推了过去:“这个,捐给国家,支援前线。” 管理员解开油布时愣住了,三枚田黄印章链在一起,链环上的云纹还带着体温。 后来故宫的专家来看,拿着放大镜照了半宿,说这是乾隆御制的田黄三联章,宫里丢了三十多年,没想到在这儿见着了。 1959年溥仪特赦那天,手里攥着释放证,兜里揣着管理所开的“文物捐赠证明”。 他去故宫参观,在珍宝馆看到那方三联章,展柜里的灯光照着田黄的温润,旁边的卡片写着“1950年溥仪捐赠”。 讲解员说这是现存最完整的清代田黄链雕,他站在那儿看了好久,玻璃反光里,好像能看见当年撕烂的棉袄补丁。 如今去故宫,那方田黄三联章还在老地方摆着。 链环上的包浆比六十年前更亮了,凑近了看,能隐约摸到油布包裹过的细微痕迹。 就像溥仪后来在植物园浇花时总穿的那件蓝布褂子,磨白的袖口和这印章的包浆一样,都是从末代皇帝到普通公民,最实在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