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5年，朱元璋赐给冯胜一杯毒酒。 那杯酒在鎏金盏里晃了晃，冯胜盯着烛火映出的光斑，想起二十五年前领受宋国公铁券时，朱元璋也是这样笑着递过酒杯。 只是当年杯底沉着琥珀色的酒液，如今泛着说不出的幽蓝。 定远老家的寨墙还在吗？1354年他和哥哥冯国用领着乡勇投奔朱元璋时，寨门上的"保境安民"匾额被雨水泡得发涨。 那时冯国用站在朱元璋马前，说"先取金陵以为根本"，话音刚落就被委任为亲军都指挥使。 谁能想到五年后，这位被称为"军中张良"的兄长会病死在滁州战场。 哥哥的灵柩刚运走，朱元璋就把冯胜叫到帐中。 "你哥没做完的事，你来做。 "那天他接过的不仅是虎符，还有兄长留下的亲军。 鄱阳湖之战时，他带着敢死队驾着满是火药的小船冲向陈友谅旗舰，火光照亮水面的瞬间，突然明白哥哥常说的"将帅者，胆为先"是什么意思。 洪武三年大封功臣时，冯胜排在第六位。 铁券上"子孙世袭"四个字还没焐热，朱元璋就把第五子朱橚指给他做女婿。 他本来想推辞，女儿才十三岁，但后来发现满朝文武都在忙着攀亲，这杯联姻酒不喝不行。 府里的灯一夜没灭，他对着哥哥的牌位坐了半宿。 庆阳之战的折子递上去那天，冯胜就知道君臣间有了裂痕。 1369年他平定陕西后没等圣旨就班师回朝，朱元璋在御书房把奏折摔在地上，"胜不奉诏，无人臣礼"的怒吼隔着宫墙都能听见。 其实他只是想快点回来看看刚出生的外孙，却忘了皇帝眼里容不得半点差池。 蓝玉案爆发时，冯胜正在辽东练兵。 消息传来那天，他把自己关在军帐里，看着案头那本被翻烂的《孙子兵法》发呆。 蓝玉是他带出来的兵，当年在捕鱼儿海大捷后，也是这样恃功自傲。 现在想想，或许他们这些武将，从穿上盔甲那天起，就注定成了皇权棋盘上的弃子。 朱标太子去世的消息传来，冯胜正在给周王朱橚写信。 笔掉在纸上晕开一团墨渍，他突然明白朱元璋为什么最近总盯着勋贵们的府邸。 太孙朱允炆才十六岁，这些手握兵权的老臣，迟早会变成新君眼里的刺。 他烧掉信，把灰烬倒进花盆里，那盆兄长生前种下的兰草，叶子已经黄了大半。 1394年深秋，冯胜在凤阳城外的破庙里见到朱橚。 女婿带来的酒是开封府的特产，喝起来却带着苦味。 "岳父，燕王最近动作频繁..."话没说完，就被冯胜打断。 他看着庙外锦衣卫的影子在墙上游动，突然想起二十年前朱元璋拉着他的手说"咱们是兄弟"的场景。 有些话，说了就是祸。 毒酒入喉时，冯胜反而平静了。 他想起女儿出嫁那天，穿着红嫁衣在门口磕了三个头，说"爹爹放心，女儿会照顾好周王"。 现在那杯赐死的酒，应该也送到周王府了吧。 窗外的雪下得紧，把宫墙内外的血迹都盖了起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枚铁券最后被扔进了灶膛，火焰舔舐着"免死"二字时，冯胜突然笑了。 当年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十八个兄弟，如今只剩下汤和在南京城里种菜。 皇权这杯酒，从来都是先甜后苦，只是他们这些武将，明白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