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一位71岁的老妇携丈夫来到上海市宁海西路。 六十年光阴像泛黄的老照片在脑海里翻涌,那些穿着绸缎旗袍、踩着高跟鞋的少女时光,突然就和眼前的景象重叠在了一起。 这栋三层小洋楼就是当年名震上海滩的杜公馆,而这位老妇正是青帮大佬杜月笙的女儿杜美如。 记得小时候,每到傍晚,管家就会站在雕花铁门外高喊开饭喽,十几个佣人端着银质餐具穿梭在餐厅和厨房之间。 红木餐桌上永远摆着十二道精致菜肴,父亲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用象牙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上海滩的风云故事。 这样的日子在1949年戛然而止。 那年冬天,父亲把全家人叫到客厅,红木桌上摊着一张世界地图。 他手指在法国的位置敲了敲说要带大家去那里,可最后只凑够去香港的船票。 我亲眼看着母亲把压箱底的翡翠首饰塞进木箱,那些曾经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宝贝,后来在香港的典当行里只换来了几个月的生活费。 在香港的日子像被掐断的琴弦,再也弹不出往日的调子。 父亲整天坐在窗边看报纸,咳嗽声越来越重。 有天他突然拉着我的手说不准当汉奸,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这句话后来成了我们兄妹几个闯荡世界的指南针。 1951年那个雨天,父亲在香港的公寓里咽了气,临终前还喃喃着要回上海,可直到最后也没能如愿。 嫁给蒯松茂后跟着他去了台湾,后来又辗转到约旦。 在安曼开中华餐厅的时候,我总在灶台前想起杜公馆的厨房。 阿拉伯客人用生硬的中文说好吃时,我就会想起父亲当年宴请宾客的场景。 记得有个台湾来的老兵在店里喝醉了,抱着柱子哭着说想回家,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无论走多远,根始终扎在上海的那条老街上。 这次回到宁海西路,老房子已经成了文物保护单位。 摸着门楣上竹苞松茂的牌匾,想起小时候总爱爬在上面刻自己的名字。 讲解员指着墙上的照片说这是杜月笙先生,丈夫悄悄碰了碰我的胳膊。 走出大门时,阳光正好照在台阶上,恍惚间看见穿着学生制服的自己蹦蹦跳跳地跑出来,身后传来母亲的叮嘱声。 其实名字真的不重要,就像父亲常说的那样,缘分才重要。 在约旦开餐厅时,有个上海老乡吃到红烧肉就哭了,说和他母亲做的一个味道。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有些东西比身份地位更长久。 现在站在杜公馆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他们或许不知道这栋房子里曾经的故事,但这没关系,只要那些味道、那些记忆还在,家就永远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