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达七年的八王之乱,将西晋王朝除青徐都督区和幽州都督区之外,几乎所有的地方军事重镇全部摧毁。 公元306年的深秋,东海王司马越踩着宗室混战的尸山上位,怀里揣着刚立的晋怀帝司马炽,却不敢直视御座上那双淬着冰的眼睛。 这场持续七年的权力绞杀,把帝国的军镇啃得只剩青徐、幽州两块骨头,而这个远支宗室正要用这副残躯,玩一场注定输光的赌局。 司马越的幕府里,王衍的麈尾总在半空划出虚浮的弧线。 这位口中雌黄的清谈领袖带着六十多位玄学名士把持朝政,把流民安置的公文压在棋枰下。 当关西饥民涌入南阳时,幕僚们还在争论有无之辩,直到王如带着流民军攻进宛城,刀光映着竹简上未写完的《老子注》,才惊觉空谈换不来粮草。 深宫里的晋怀帝悄悄磨着刀。 这个被架空的皇帝看懂了禁军的重要,公元309年冬夜,他把缪播兄弟叫到密室,让内侍抬来一箱先帝旧甲。 那些曾平定秃发树机能叛乱的铠甲,如今要用来重建皇权。 可消息走漏得比雪片还快,三月十八日清晨,王秉的三千甲士踏碎宫阙,十余名大臣的血染红了太极殿的青砖,禁军将领的印章全换成了东海国私兵的烙印。 城外的狼烟已经烧到了眼皮子底下。 匈奴刘渊在并州称帝时,石勒的骑兵正踏碎冀州麦田。 司马越派去镇守邺城的弟弟司马腾,脑袋被挂在城墙当靶子。 可这位执政者还在忙着跟兖州刺史苟晞互掐,听信谗言夺了那位当世韩信的兵权,眼睁睁看着河北流民军汇成洪流。 永嘉五年的北风裹着血腥味。 司马越带着四万军队和满朝文武向南逃窜,把空城洛阳留给怀帝。 在苦县宁平城,石勒的骑兵围成铁桶,箭雨落处,数十万人相践如山。 当士兵劈开司马越的棺椁时,里面除了玉玺,还有半卷没看完的《庄子》。 同年六月,洛阳城破,怀帝被俘的哭声里,琅琊王氏的子弟正护送司马睿渡过长江,建康城里,新的棋局已经摆开。 王导在朱雀航边望着江北的烽火,手里攥着司马越幕府的旧名册。 那些清谈误国的名士大多成了枯骨,倒是当年被排挤的务实派,如今成了东晋的梁柱。 权力这场游戏,从来不是靠玄学清谈能赢的,就像石勒马蹄踏碎的不仅是西晋的龙旗,还有那个时代最荒唐的权力幻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