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李先念被党中央派往湖北省担任重要领导职务,他上任之后,有一天,在工作闲暇之余,他突然想起了应城县的一个故人----郭仁泰。 这位刚接管湖北军政的首长,点名要请的客人,是街坊们私下叫三姓家奴的郭仁泰。 饭馆里几张桌子都空着,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粗布褂子的老头,手里转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见李先念进来,核桃啪嗒掉在桌上。 郭仁泰年轻时可不是这模样。 应城地下三尺是盐矿,1930年代的矿洞里,他光着膀子抡大锤,盐卤泡得背上全是红疙瘩。 矿主把工钱压到一天只够买两斤糙米,他带着工友们砸了账房,官府派兵来抓,他就钻进芦苇荡,拉起一支只抢财绅、不扰平民的队伍。 后来洪帮五圣山的人来找他,说你护着上千工人,就是洪帮的义,他稀里糊涂成了龙头,手下兄弟多到能把应城县城围三圈。 1937年冬天,一个戴眼镜的书生找到他,说自己叫陶剑寒。 后来才知道那是陶铸。 书生递给他一本油印的《抗日救国十大纲领》,郭仁泰不认字,听书生念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突然拍了桌子:这不就是咱盐工的理?那天起,他的队伍成了应抗第三大队。 只是好景不长,1939年陈家河一仗,日军的飞机炸得人睁不开眼,他带着残兵躲进据点,后来竟成了伪军副司令。 李先念夹了块腊肉放进郭仁泰碗里,听说你当伪军时,给新四军送过子弹?郭仁泰的筷子停在半空,那时候我手下兄弟一半是盐工,夜里偷偷把枪往芦苇荡里扔,第二天就说'丢了'。 1940年李先念派郑绍文来找他,没谈主义,只说你护过的工人现在都在新四军里熬盐,他们说你手艺好。 郭仁泰当晚就带着千把人投了过来,只是1941年亲信被国民党特务暗杀,他又跑了,临走时在郑绍文桌上留了张纸条:欠你的,以后还。 1949年李春山带着土匪在鄂中作乱,解放军围剿时总扑空。 李先念想起郭仁泰,知道这老盐工熟悉应城的每一条暗道。 饭局上,郭仁泰掏出张皱巴巴的地图,李春山藏在石膏矿的老硐里,那里有三个出口。 后来剿匪成功,法庭上,郭仁泰站出来作证,指着李春山的照片:这人1938年就杀过盐工。 我觉得,在那个枪杆子说话的年代,一个没读过书的盐工,在生死面前的摇摆,或许比课本里的英雄与叛徒标签更复杂。 晚年的郭仁泰住在应城老街上,每月从民政科领8块钱。 1960年代四清运动时,有人要把他划为历史反革命,县政府档案里翻出李先念当年的批示:此人抗日有功,应予保护。 1973年他走的时候,民政科的人按抗日人员标准,把骨灰安在了烈士陵园。 如今味香园饭馆早拆了,但应城盐矿的老工人还记得,1949年那场饭局后,郭仁泰常坐在矿门口的石头上,给年轻人讲怎么熬出雪白的盐。 他总说:李长官当年夹给我的腊肉,是用盐井里的卤水腌的,那味道,比城里的酱油香。 烈士陵园的骨灰盒上,郭仁泰三个字旁边,刻着抗日人员这个迟到了三十年的身份,或许就是对那场饭局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