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弄不明白,我妈有 120 万的存款,儿女都有很好的工作。可是,为什么她面临退休不工作,就会觉得很焦虑,很迷茫呢?之前我妈在一家超市做理货员,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门,晚上六点半才到家,忙得脚不沾地,可从没听她说过累。 我妈退休前那几年,工牌绳子磨得发亮,她每天揣着它挤早高峰公交,保温杯里永远泡着枸杞——可那会儿她不说累,反倒总说“货架摆齐了心里就舒坦”。 现在呢?存款数字后面跟着六个零,我和我弟工资卡每月准时进账,她却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外发呆,有次我半夜起夜,看见她房间灯还亮着,桌上摊着超市的旧价目表。 你说怪不怪?手里攥着养老钱,儿女也不用操心,她怎么反倒比每天搬货时还慌? 上周三我休班,撞见她在厨房偷偷擦眼泪——起因是社区打电话问她愿不愿意做垃圾分类督导员,她答应了又反悔,说“都退休了还去抛头露面,让人笑话”。 我蹲下来帮她捡擦泪的纸巾,故意说“妈你以前理货员当得那么好,督导员肯定更在行”,她嘴硬“那不一样”,手却不自觉摩挲起围裙上的油渍——那围裙还是她在超市发的,洗得发白了还舍不得扔。 直到前天整理她衣柜,我从旧外套口袋摸出一沓便利贴,上面全是她写的“周三进酸奶”“周末促销堆头摆前排”,最底下那张歪歪扭扭写着:“今天小张请假,我多搬了三箱洗衣液,她回来肯定夸我”。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她怕的不是退休,是怕自己“没用”了——超市的货架需要她归置,同事需要她搭把手,连门口的保安都知道“李姐每天七点零五分到”,这些“被需要”的瞬间,比存折上的数字更让她踏实。 事实是她退休前每天凌晨五点半起床,先把家里地拖了,再骑车去超市,七点准时站在生鲜区——不是因为缺钱,是因为“别人等着我开门呢”;推断是那些重复的、具体的小事,像一根根线,把她的一天串得满满当当,让她觉得自己是这世界的“固定零件”;影响是零件突然被拆下,她攥着存款单,就像攥着一把散了线的珠子,不知道往哪儿串。 现在我每天下班带一把她喜欢的野菊回家,她会蹲在阳台摆弄半天,嘴里念叨“这个配紫色好看”。 社区的督导员她还是没去,但上周主动加入了老年合唱队,说“指挥说我节奏感好,让我站第一排”。 其实长辈退休后最怕的不是孤独,是“失去坐标”——与其劝他们“好好享福”,不如给他们找件“需要认真做的小事”,哪怕只是每天给你削个苹果,或者给小区流浪猫添猫粮。 她的旧工牌收进了抽屉最底层,上面的照片有点模糊,但绳子上的反光还在——就像她现在每天早上浇花时哼的调子,和以前理货时跟着超市广播瞎唱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