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有段时间我觉得是意气用事,辞去了干了五年的工作。那天他揣着辞职报告回家时,我正在厨房炖排骨,锅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往沙发上一瘫,把那张纸甩在茶几上,声音闷闷的:“不干了。”我手里的汤勺差点掉下来,关火走过去捡起来看,上面领导的签字龙飞凤舞,末尾还画了个圈,像是在嘲讽他的冲动。 和老公共度的第七年,他第一次在饭点前回家——不是提前下班,是揣着张纸,要把五年的班都“还”回去。 我正站在厨房,砂锅炖着他爱吃的红烧排骨,油星子溅在手背上,烫出点红,也没顾上擦。 他换鞋的声音比平时重,“咚”一声,公文包扔在玄关,人就瘫进沙发里,像团被戳破的棉花。 茶几上很快多了张纸,边角被他捏得发皱,我关火走过去,汤勺在灶台上磕出轻响——那是他的辞职报告。 他没看我,盯着天花板的裂纹,声音比砂锅的咕嘟声还闷:“不干了。” 我捏着报告的手指有点抖,领导的签字龙飞凤舞,末尾却画了个圈,红墨水洇开一点,像个没说完的句号——是嘲讽他冲动,还是叹口气的无奈? 那天的排骨在砂锅里凉透了,我没问“为什么”,他没说“对不起”,客厅的灯亮到后半夜,我们各占沙发一头,中间隔着那张纸的距离。 直到第三天,他在阳台打电话,我听见他说“不是意气用事,是每天醒来都想逃”,才突然想起他上个月总说“颈椎疼”,其实是盯着电脑屏幕到凌晨,改了七遍的方案还是被打回。 后来碰到他前同事,才知道那个圈是领导画了三次才稳住的——他拍着桌子说“这小子早该走了,再耗下去就废了”,末了又补句“让他老婆多担待,他嘴笨,委屈都藏着”。 原来所谓的“冲动”,是攒了三百个加班夜的疲惫;我急着“劝”,是怕他摔跟头,却忘了先问“疼不疼”。 那晚我们把凉透的排骨热了热,他啃着骨头说“怕你骂我傻”,我忽然红了眼——最亲近的人,怎么反而成了最不敢说“难”的对象? 短期里,他没急着投简历,我没再提“后悔吗”,厨房的砂锅从炖排骨变成炖杂粮粥,他说“慢慢熬,总能烂”。 现在算来,距离那张辞职报告过去八个月,他接了个小项目,每天忙到脚不沾地,却会在睡前给我讲“今天见的客户像极了当初的领导”,眼里有笑,没了从前的沉。 人啊,别在情绪上头时给对方贴标签,先蹲下来,接住他掉在地上的“不敢”——那比“对错”重要得多。 昨天炖排骨,砂锅又咕嘟出热气,他从背后圈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那天的排骨没吃完,今天补你”。 我转头看他,灯光落在他眼角的细纹上,忽然懂了:好的关系不是永远“正确”,是愿意在对方的“错误”里,找到心疼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