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月子的时候,我妈给买了条鱼准备炖汤喝,我妈放在厨房里洗干净了,但是家里有事就着急的走了,让我和我婆婆说一声炖汤喝。我躺在卧室里,听见客厅传来开门声。婆婆拎着菜篮子走进来,鞋还没换就喊我,说今天菜市场的排骨新鲜,给你炖个排骨汤。 月子里的第十天,阳光斜斜地爬进卧室窗帘缝,在被子上投下一条暖融融的光带。我刚喂完奶,侧躺着听隔壁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是妈妈在洗鱼,她早上特意去早市挑的鲫鱼,说炖汤最下奶。鱼洗得干干净净,肚子里塞着姜片和葱段,放在水槽边的白瓷盆里,盆底沉着几粒没冲净的花椒——她总说这样去腥最管用。 “妈,你先别走啊。”我隔着门喊。 “单位来电话,老王家孩子结婚得去帮忙记账,”妈妈的声音裹着匆忙,“鱼我给你处理好了,你跟你婆婆说一声,中午炖汤喝。”她的包拉链“刺啦”响了一下,接着是换鞋的声音,防盗门“咔嗒”关上,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翻了个身,把枕头垫在腰后。卧室里很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嘀嗒”地走,像在数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是婆婆来了。她拎着菜篮子走进来,蓝布围裙边角还沾着菜市场的湿泥,鞋跟在瓷砖上敲出“噔噔”的响,人还没换鞋就扬着嗓子朝卧室喊:“丫头,快起来看看!今天菜市场的排骨新鲜得很,肋排,带着脆骨呢,我给你炖个玉米排骨汤,补补身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妈妈留的鱼还在厨房呢,白瓷盆的边儿从卧室门缝里都能瞥见一点。我要不要现在告诉她妈妈留了鱼?刚要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婆婆的声音里带着雀跃,像个献宝的孩子,菜篮子里的排骨露出一截,肉色粉嫩嫩的,还带着血丝。 她换了鞋走进来,弯腰帮我掖了掖被角,手背不小心碰到我的额头,暖暖的:“昨晚睡得好不好?我听你夜里起了两回,是不是孩子闹?” “还好,她乖着呢。”我笑了笑,眼睛却瞟向厨房的方向。 婆婆没察觉,转身往厨房走:“我先把排骨焯下水,你躺着歇着,汤好了叫你。” 厨房很快传来“咚咚”的剁骨声,接着是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是锅盖盖上的闷响。我躺在床上,能闻到排骨焯水时混着姜片的腥香,慢慢被煤火气盖过。过了一会儿,婆婆端着杯水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刚烧的温水,喝点润润嗓子。” 她转身要走,围裙角蹭到了门框,我忽然看见她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小纸条——是菜市场的 receipts,上面印着“肋排 1.5kg”。 “妈,”我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妈早上来过,她……” “我知道。”婆婆打断我,转身坐在床边,手轻轻拍着我的手背,“她走的时候在楼下碰到我了,说买了鱼,让你炖汤喝。” 我愣住了:“那你……” “她买的鱼好,可我想着你月子里喝了好几天鱼汤了,换个口味也新鲜,”她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再说排骨的脆骨炖烂了,你嚼着不费劲,还能补钙。鱼我放冰箱冷藏了,明天早上给你清蒸,换换花样。”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我忽然想起妈妈走时匆忙的背影,想起婆婆拎着排骨走进来的雀跃,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厨房里的排骨汤开始咕嘟咕嘟响,带着玉米的甜香飘进来,混着卧室里的阳光味道,成了这个下午最温柔的气味。 后来我才知道,妈妈下楼时特意叮嘱婆婆:“她爱吃鱼,但别总炖一种,换换口味对胃口好。”而婆婆在菜市场转了三圈,才挑到那截最新鲜的肋排。 那天的排骨汤,我喝了满满一大碗,玉米炖得糯糯的,排骨上的肉轻轻一抿就掉下来。 很久以后想起这件事,我总会觉得,家人的爱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像厨房里的鱼和排骨,看似不同,却都煮进了同一锅温暖里。 现在每次炖排骨,我也会在汤里放一截玉米;炖鱼时,会记得妈妈说的放几粒花椒。 因为我知道,那些藏在食材里的心意,比汤本身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