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结婚一年多了。昨天我试着问儿子说，现在国家有育儿补贴，你们有要孩子的计划了吗？儿子正帮着儿媳擦油烟机，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妈，这事我们俩商量过。”儿媳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块抹布，笑着接话：“妈，我们打算再缓两年呢。我这刚升了职，手里的项目正关键，他也在考专业证，俩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昨天傍晚，我端着刚洗好的草莓走进厨房时，油烟机正嗡嗡响着。儿子背对着我，手里攥着块钢丝球，正一下下擦着油烟机上的油污——那是前晚他们煮火锅溅上的，红的辣油、黄的牛油，在银色机身上结成了硬壳。儿媳蹲在灶台边，抹布在瓷砖上划出沙沙声，发梢垂下来，沾了点洗洁精的泡沫。 我把草莓盘放在料理台上，玻璃盘沿的水珠滑下来，在台面洇开一小片湿痕。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开口：“现在国家有育儿补贴呢，你们……有要孩子的计划了吗？”声音比我想象中轻，像怕惊扰了锅里还温着的汤。 儿子手上的钢丝球突然停了，油烟机的嗡鸣显得格外响。他没回头，肩膀微微绷着：“妈，这事我们俩商量过。”语气平平静静，听不出情绪。 “妈，我们打算再缓两年呢。”儿媳猛地站起身，抹布甩了甩，水珠溅到围裙上，她也没在意，反而笑着凑过来，指尖还沾着点灶台的灰，“我这刚升了职，手里的项目正关键——团队里三个新人等着带，甲方催方案催得紧，每天加班到九十点是常事；他呢，上周刚报了专业证考试，书本堆得比床头柜还高，夜里刷题刷到眼睛红。”她掰着手指算，说到“眼睛红”时，偷偷瞟了儿子一眼，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我捏了颗草莓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漫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去年他们结婚时，我偷偷把婴儿房刷成了浅蓝，小被子小袜子叠得整整齐齐，藏在衣柜最上层——现在想来，那叠小衣服大概还带着樟脑丸的味道吧？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儿媳说的“忙”，是真的忙吗？还是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想被孩子困住？我是不是太心急了？ 今早起来，路过他们房间时，门没关严。儿媳的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公司的邮件，标题亮晃晃的：“恭喜XX晋升项目经理”，收件箱里躺着十几封未读的工作邮件，最新一封是凌晨两点发的。床头柜上，儿子的专业课本摊开着，书页边缘卷了角，密密麻麻的笔记里，有几处用红笔圈着：“7月考试重点”。 原来不是推脱啊。 他们不是不想，是想等手里的项目稳了，等那个红本本拿到手，等两个人都能喘口气，再把一个软软糯糯的小生命抱进怀里。而我，只看到了“补贴”两个字，却没看到他们擦油烟机时认真的侧脸，没看到深夜书房亮着的灯，没看到他们偷偷给对方泡的枸杞茶——那些藏在日常里的努力，都是为了给未来的孩子，一个更稳当的家啊。 上午去超市，看到新鲜的鲫鱼，突然想给他们炖个汤。路过母婴用品区时，脚步顿了顿，还是拐了过去——给儿媳买了盒蒸汽眼罩，给儿子挑了本带重点标注的复习资料。 回家时，儿子已经去图书馆了，儿媳在客厅改方案，笔记本旁放着我早上留的草莓，一颗没动，却多了杯温着的牛奶。她抬头冲我笑：“妈，您买的眼罩我试了，戴着眼睛真舒服。” 厨房的油烟机擦得锃亮，阳光照上去，反射出暖融融的光。我突然觉得，那个浅蓝的婴儿房，晚两年再用上也没关系。孩子有孩子的节奏，日子有日子的章法，我能做的，就是把汤炖得再烂一点，把牛奶温得再热一点——等他们准备好了，自然会带着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笑脸，扑进我怀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