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我醉酒打车回家,车费18块,给司机50块,司机见我醉了,就找我2块,我就醉眼看司机,司机问我:你给了我多少?我说100块,司机马上说:明明是50块。我又看他,他找了30块。我依然醉眼朦胧地看他,一小时后司机哭了,我心想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正好车上醒醒酒,省的回家老婆不开门还挨骂! 晚上十点半,酒局散场时冷风灌进领口,我打了辆出租车,后座皮革混着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老婆半小时前的未接来电,屏幕光映着我发红的眼眶。 师傅问去哪儿,我报了小区名,舌头有点打结,他从后视镜瞥我一眼,没再说话。 车费表跳到18块时,车停在小区门口。 我摸出钱包,抽出张50递过去,手指抖得差点掉地上。 师傅接过钱,路灯刚好掠过他的脸,我看见他数钱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两张一块的纸币,轻飘飘放在我腿上。 “找好了?”我眯着眼问,声音黏糊糊的。 他嗯了声,发动车子像是要走。 我没动,手指捏着那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突然笑出声:“师傅,我给的是100吧?” 后视镜里的眼睛倏地睁大,他踩了刹车,语气硬起来:“明明是50!” 我没反驳,就那么看着他,直到他从抽屉里又摸出三张十块的,啪地拍在我腿上。 我还是没下车,头靠在车窗上,看路灯一盏盏往后跑。 他开始频繁看表,后来打开广播又关掉,最后把烟盒捏得变形。 “大哥,你到底想咋样?”他声音发紧。 我这才发现自己盯着他后脑勺看了快半小时,酒意似乎散了点,胃里却更空了。 “不急,”我打了个嗝,“师傅你这空调挺足,正好让我醒醒酒。” 人为什么总是在最狼狈的时候,才肯说真话? 其实我早看见他把那张50塞进了上衣内袋,也知道他第一次找钱时抽屉里明明有整钞——但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老婆的微信:“死哪儿去了?门反锁了。” 我突然没力气计较那几十块,只想找个地方多待一会儿,哪怕是在这辆晃悠的出租车里。 结婚五年,每次喝多回家她都要念叨到半夜,说我不顾家,说酒局上的人没一个真心对我好——其实我知道她是担心,但酒劲上来时总忍不住顶嘴,第二天醒了又后悔。 今晚揣着50块付车费时,我就没想过要那几十块,只是看着师傅躲闪的眼神,突然觉得与其回家面对她紧锁的眉头,不如在这移动的铁盒子里耗着,至少没人对我叹气。 “我真没骗你!”师傅突然捶了下方向盘,声音带着哭腔,“我儿子明天交学费,我今天跑了十四个小时才挣够……” 我愣住了,酒意彻底醒了大半。 他从储物格里翻出个塑料袋,里面是皱巴巴的零钱,“你看,我就想……就想省点事……” 我从钱包里抽出张一百的塞进他手里,说不用找了,车钱加赔罪。 他抬头看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突然从后座递来一瓶矿泉水——瓶盖没拧严,水洒了点在我手背上,凉丝丝的。 车重新启动时,我打开车窗,夜风里有桂花香飘进来。 手机又亮了,是老婆的消息:“钥匙放门口地毯下了,回来记得喝蜂蜜水。” 我回了个“马上到”,师傅把车停在楼下,后视镜里他的脸红扑扑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下车时他突然说:“大哥,以后少喝点。” 我笑了,夜风把这句话吹得很远——原来成年人的崩溃和心软,都藏在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