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和姐妹逛街,碰见我女婿了,我和女婿说了几句话,女婿就走了。姐妹问我,为啥没听你女婿管你叫妈,张口就叫老太太呢。我当时脸上一阵发烫,手里攥着刚买的打折围巾直冒汗。其实这话戳中了我心里的刺,女婿李伟进门五年,从新婚宴上红着脸喊过一声"阿姨",到现在张口闭口"老太太",中间像隔着条冻住的河,怎么也融不开。 昨天跟姐妹在商场逛到腿软,手里攥着条灰扑扑的羊毛围巾——换季打折抢的,边角还带着点线头——刚拐过街角,就撞见李伟了。 他穿件黑色夹克,拉链拉到顶,看见我,脚步顿了顿,“老太太,逛街呢?” 我嗯了一声,问他吃饭没,他说约了客户,点点头就走了,背影跟阵风似的,快得像没看见我们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 姐妹凑过来戳我胳膊,“哎,你家李伟咋回事?五年了,一口‘妈’都叫不出口,倒叫‘老太太’,听着跟街坊邻居似的,生分不?” 我脸上唰地就热了,像被太阳晒久的玻璃,烫得慌。手里的围巾突然沉起来,线头硌得掌心发红——这话戳的哪是脸啊,是心窝里那根早就发疼的刺。 五年前他和闺女新婚宴,他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脸憋得通红,声音跟蚊子似的:“阿姨,您多吃点。”那时候我还偷偷乐,想着这孩子腼腆,以后处久了自然亲。 谁知道日子过着过着,“阿姨”变成了“老太太”,中间像隔了条冬天的河,冰面结得厚厚的,我敲了五年,愣是没敲开一道缝。 有时候我也劝自己:他就是嘴笨。上次闺女住院,他白天上班,晚上在医院打地铺,熬得眼睛通红,给我端热水的时候,手都在抖,可开口还是“老太太,您去歇会儿”。 我为啥这么在意那个称呼?大概是心里头那点盼头吧——盼着他把我当亲妈,盼着这个家能像揉面团似的,揉得热乎乎、黏糊糊的。 可他呢?可能打小就没跟长辈这么亲近过,他爸走得早,他妈一个人拉扯他,电话里都客客气气的,哪有什么“妈长妈短”的腻歪话。 我这心里跟揣了块湿抹布,拧不干,晾着还滴水。 日子久了,连闺女都看出来了,有次偷偷跟我说:“妈,李伟就是不会说话,他对你挺好的。”可“好”是一回事,“亲”是另一回事啊? 或许我该主动问问?比如下次他来吃饭,我给他盛汤的时候,装作随口提一句:“你叫我阿姨也行,叫妈也行,别老‘老太太’,我还没那么老呢。”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万一他愣一下,说“习惯了”,那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晚上把围巾搁在沙发上,闺女看见了,拿起来摸了摸:“妈,这围巾挺软和啊。” 我嗯了一声,没说攥了一路手心全是汗。 她突然笑了:“李伟今天回来跟我说,看见你拎着大包小包,想帮忙又不好意思,怕你跟姐妹逛街嫌他碍事。” 我愣住了,看着围巾上的线头,突然觉得没那么硌手了。 或许那道冰河里,也不是一点缝都没有吧?
评论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