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孩子真是来报恩的。我侄女家小孩7个月，昨天抱我家来，让我帮忙看一天，她去考试。这孩子小名叫毛豆，圆乎乎的脸蛋上嵌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见了我一点不认生，伸手就往我怀里扑。 周六早上七点半，门铃响的时候，我正把蒸蛋器从厨房端出来。 开门就看见侄女抱着个粉白相间的小包袱站在楼道里，头发有点乱，手里捏着准考证——她今天考职称，得让我替看一天毛豆。 毛豆是她儿子的小名，七个月大，圆乎乎的脸蛋肉嘟嘟的，一捏能掐出奶膘来。 我把消毒好的奶瓶搁在茶几第二层，旁边是侄女塞给我的安抚摇铃——粉蓝相间的塑料小鸭子，翅膀上还沾着点毛豆的口水印。 侄女走前反复叮嘱“他认生，哭了就抱起来走两步”，结果她刚关上门，毛豆就从襁褓里探出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突然伸出小胖手往我怀里扑。 我慌忙接住，小家伙软乎乎的身子往我臂弯里一沉，还咯咯笑出了声，口水顺着下巴滴在我睡衣上，温温的。 上午九点多，我试着给他喂米粉。 调米粉的时候手忙脚乱，水温不是烫了就是凉了，毛豆坐在婴儿车里也不闹，就睁着大眼睛看我，小脚丫在车里蹬来蹬去，把挂在扶手上的小熊袜子都踢掉了一只。 等我终于把糊糊递到他嘴边，他张开没牙的小嘴，像只小雏鸟似的往前凑，吃完一口还咂咂嘴，小手抓着我的手腕往自己嘴里送——原来不是饿，是想啃我的手指头。 中午哄睡最让我紧张。 侄女说他平时得抱着晃半小时才睡，我抱着他在客厅来回走，哼着跑调的儿歌，后背都汗湿了。 走到阳台时，阳光透过纱帘落在他脸上，毛豆突然把小脑袋往我颈窝里蹭了蹭，小手紧紧抓着我睡衣的衣角，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匀匀的，小呼噜声像小猫踩奶似的，轻轻的。 我坐在沙发上不敢动，低头看他。 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盖着下眼睑，偶尔颤一下；圆脸蛋上还留着刚才蹭我脖子时沾的口水印，亮晶晶的。 七个月的孩子，真的能分清谁是“自己人”吗？明明昨天才见过一面，今天却肯把最软的肚皮对着我，把睡着时的安全感，全押在我这个“临时监护人”身上。 下午三点，毛豆醒了。 没哭，就自己在婴儿车里玩脚丫，把脚趾头一个个往嘴里塞，看见我走过去，立刻伸出手要抱。 我把他举过头顶，他咯咯笑得更欢，小胖腿在空中乱蹬，阳光照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像揣了个小太阳。 那一刻突然想起邻居阿姨说的话：“有的孩子真是来报恩的。”以前总觉得是老人的夸张，现在抱着毛豆温软的小身子，突然就信了——不是报恩，是他带着一身纯粹的信任，来教我们怎么爱。 傍晚侄女考完回来，开门就喊“毛豆”。 小家伙正趴在我肩头啃我的衣领，听见声音立刻转过头，看见妈妈，眼睛一亮，伸出手就要扑过去。 侄女接过他，他却回头看了我一眼，小手还抓着我的衣角不放，直到侄女把他抱进怀里，才咯咯笑着在妈妈脸上亲了一口。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母子，突然觉得胳膊有点空，心里却填得满满的，像刚喝了一碗热粥，从喉咙暖到胃里。 晚上收拾毛豆的小毯子时，闻到上面淡淡的奶香味，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想起早上他扑进我怀里的样子，想起中午他抓着我衣角睡觉的小模样，想起下午举着他时，他笑出的那串像银铃似的声音。 原来被一个七个月的孩子信任，是这么让人踏实的事——他不会因为你笨手笨脚就闹脾气，不会因为你哼跑调的儿歌就嫌弃你，他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你：我喜欢你，我相信你。 现在毛豆的小鸭子摇铃还放在我家茶几上，翅膀上的口水印没擦。 偶尔看见，就会想起那个被阳光和奶香填满的周六，想起那个圆乎乎的小毛豆，想起他扑进我怀里时，我手臂上突然多出来的、沉甸甸的温暖。 原来爱最简单的样子，就是一个七个月孩子的拥抱——不带任何条件，只有纯粹的、想靠近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