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收拾儿子离婚后留下的东西,差点把他前妻的衣服全扔了。结果在床底下摸出个落灰的旧箱子,打开一看我愣住了。箱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一沓厚厚的相册,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还有个褪色的布老虎。 上周儿子搬去新住处,今天我才敢推开他原来的房门。 地板上堆着半人高的纸箱,标签写着“杂物”——其实多半是他前妻林晓留下的,离婚快两年了,这些东西像块痂,谁都不敢碰。 我蹲下去扯最上面的袋子,里面是件米白色的羊绒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是林晓以前常穿的,有次我随口说“这颜色显老气”,她第二天就换了件粉色的,现在想起来,那毛边摸着手心发涩。 本来想一股脑全塞进楼下的旧衣回收箱,可蹲久了腰发酸,就往床底踹了踹碍事的箱子——结果“咚”一声,像撞到了什么硬东西。 我趴下去摸,指尖触到冰凉的铁皮,拖出来一看,是个半旧的行李箱,锁扣早锈死了,箱角磨得发亮,上面还贴着张泛黄的贴纸,画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是我孙子三岁时画的,当时林晓笑着说“要贴在咱们家最重要的箱子上”。 我找了把螺丝刀撬开锁,掀开盖子的瞬间,灰尘扑了满脸。 最上面是本相册,封面是红色的绒布,边角都磨白了,翻开第一页,是儿子和林晓的结婚照,林晓穿着婚纱,手里攥着捧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记得那天她给我敬茶,手都在抖,杯子里的水晃出了几滴,落在红色的桌布上,像开了朵小梅花。 再往后翻,全是孩子的照片:满月时皱巴巴的小脸,第一次走路时摔在地上的哭相,三岁生日戴着纸皇冠啃蛋糕的样子——每张照片背面都用铅笔写着日期,还有几行小字,“今天宝宝会叫奶奶了”“妈妈说奶奶织的毛衣太扎,明天换件软的”。 相册下面是几件小衣服,最小那件是连体衣,粉白条纹的,领口绣着个“安”字,是我给取的小名,当年林晓非要绣上去,说“这样宝宝就知道奶奶疼他”。 最底下压着个布老虎,耳朵缺了个小口,尾巴掉了半撮毛,可肚子里的棉絮还是鼓鼓的,我捏了捏,里面好像有个小铃铛,叮铃叮铃响——这是林晓第一次上门时带的,她说“老家习俗,布老虎能辟邪,以后给宝宝留着”,当时我心里还嘀咕,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现在听着这铃声,眼眶突然就热了。 以前总觉得林晓太“计较”,儿子加班晚归她要打电话问,菜咸了她要念叨,连我给孩子买的零食她都要查成分表,那时候我常跟儿子说“她就是太年轻,不懂事”,可现在看着这些叠得方方正正的小衣服,写满字的相册,缺了耳朵还留着的布老虎——哪是什么计较,分明是把日子掰开揉碎了过,连掉的每根线头都舍不得扔。 我突然想起儿子离婚那天,林晓来搬东西,只带走了个小背包,我问她“那些衣服和宝宝的东西呢”,她低着头说“留给安安吧,他以后说不定想看”,当时我以为是客气,现在才明白,她不是不要,是怕我们看着难受,怕那些旧物戳破谁的伤口——可她自己呢?这些被我们遗忘在床底的时光,她是不是也在某个深夜,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想起那个会叫“妈妈”的小奶音? 我把羊绒衫从垃圾袋里捡出来,叠好放进衣柜最上面的格子,又把箱子擦干净,摆在儿子房间的书架上。 或许明天该给儿子打个电话,问问他要不要来看看这个箱子——有些东西扔了容易,可藏在里面的心意,扔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刚才差点扔掉的何止是几件旧衣服,是那个冬天会给我暖手袋,夏天会切好西瓜端到我面前,把“奶奶”两个字教得比“妈妈”还清楚的姑娘,是我们一家人曾经最鲜活的那几年。 布老虎的铃铛还在响,叮铃,叮铃,像在说“别忘啦,别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