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开超市,我妈来电话说没米了,让我送一包。刚挂电话要去送,老公就说:“你妈这次给钱不?不给就别送。咱小本生意,得养家。”我正往购物袋里装大米,编织袋的糙面磨得手心发疼。 喂,囡囡,家里米缸见底了,你超市那袋五常米,给妈送一包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熟悉的沙哑,像晒过的棉絮,软乎乎的。 我挂了电话,转身就往货架走。 老公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酱油渍——他刚给晚班员工热了便当。 “你妈这次给钱不?”他手里的扫码枪“滴”地响了一声,扫过一包烟,“上次那桶油、前年的面粉,到现在没提过钱。咱这小超市,房租水电加员工工资,哪个不是按分算的?” 我没说话,伸手扯下最底层那袋米。 编织袋糙得像砂纸,手心被磨出红印子,大米沉得坠手,袋子勒得指节发白。 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背米。 那时候粮站远,她骑自行车带我去,后座绑着五十斤的米袋,车轮压过石子路,“哐当哐当”响。我趴在她背上,能闻到她头发里的汗味,混着米香,暖烘烘的。 她总说:“囡囡多吃点,长高高。” 可现在,她连买米都要跟我开口了。 养家和尽孝,真的只能选一头吗? 老公走过来,帮我把米袋往购物车里拖。他的手背上有道疤,是去年搬货时被铁架划的,到现在还留着浅粉色的印子。 “其实我也知道,”他声音低了点,“你妈拉扯你不容易。只是上个月房贷刚扣,孩子兴趣班的钱也该交了,我……” 我打断他:“走吧,送完回来给你算成本,该多少我补进账。” 他没再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摸出个塑料袋,“套上,别磨坏手。” 骑电动车去妈妈家的路上,风有点凉。米袋放在脚踏板上,随着车身晃悠,像个沉甸甸的心事。 到了楼下,看见妈妈正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刚蒸好的玉米,热气腾腾的。 “妈,你咋下来了?” “怕你找不到车位,”她接过米袋,手明显抖了一下,“沉坏了吧?快,吃根玉米,甜得很。” 我咬了一口,玉米汁顺着嘴角往下淌,甜到心里。 回家的路上,手机响了,是银行短信:您尾号xxxx的卡收到转账500元,附言:囡囡超市的米,好米,妈爱吃。 原来她从不是白拿,只是把“还”换成了另一种方式。 回到超市,老公正在对账。我把手机递给他看。 他抬头看我,笑了,眼里的红血丝淡了点。 “下次她再要米,你跟我说,我去送。” 我点点头,摸了摸手心,刚才被磨红的地方,好像不疼了。 米袋沉,可装着的,是比米更重的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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