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外出,遇到一个摔倒的老太太,老远就叫我,小伙子把我扶起来,我不讹你,我当时小跑两步想过去扶他,但突然发现马路上居然没有路过的人,哎!我当时就不敢靠前了,本想录个视频,又担心她说我碰倒她后录的视频,万一这样的话,路边没人可就没证人了。 午后的太阳有点晃眼,我攥着刚买的奶茶往家走,塑料杯壁上的水珠滑到手背,凉丝丝的。 老远就听见喊声,“小伙子!小伙子!” 我抬头,马路边的公交站牌下,一个老太太正趴在地上。 不是直直摔倒的,是半撑着身子,一只手按在地面,另一只手朝我这边挥。白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蓝色的碎花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的小臂上有块浅褐色的老年斑。 “帮我扶一把,”她声音有点颤,却挺清亮,“你别怕,我不讹你——我儿子也像你这么大,在外头打工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没停,小跑了两步。 离她还有五六米远时,我突然顿住了。 怪得很,这条路上平时车来车往,今天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连路过的电动车都没见着。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我自己的心跳,“咚咚”的,敲得耳朵疼。 我盯着她按在地上的手,指节发白,沾着点泥土,旁边的购物袋倒在地上,橘子滚出来两个,在柏油路上滚了半圈,停在我脚边三尺远的地方。 扶吗? 她又喊了一声,“拉我一把就行,老胳膊老腿的,使不上劲。” 我往前挪了半步,膝盖都弯了,手刚要伸出去—— 脑子里突然冒出那些新闻。 “老人摔倒扶人反被讹”“监控坏了,目击者跑了,谁能证明你没碰她?” 我猛地缩回手,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对,录个视频!先录下来,证明是她自己摔倒的,我再扶。 可手指刚碰到电源键,又顿住了。 万一她看见我录像,会不会以为是我先碰倒她,再故意录视频“洗白”? 周围没人啊。 连个证人都没有。 我举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老太太好像看出我的犹豫,她没再喊,只是慢慢调整姿势,想把重心移到另一只手上。我看见她后背的衣服汗湿了一小块,贴在身上,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空气里有股橘子的甜香,是她购物袋里滚出来的那两个,在太阳底下晒得有点热烘烘的。 我咬了咬嘴唇,往前走了半步,又退回来。 手机屏幕映出我的脸,眉头皱着,眼神飘忽,像个做贼的。 “算了,”她突然开口,声音低了点,“我自己试试。” 她用胳膊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上拱,屁股先离地,然后是腰,最后借着站牌的杆子,慢慢站直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杆子喘了口气。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奶茶凉透了,冰碴子沉在杯底。 她转过身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的购物袋,把滚出来的橘子捡回去,拉上拉链。 然后她就慢慢往前走了,背有点驼,步子迈得小,但很稳。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她刚才说的话,“我儿子也像你这么大”。 不知道她儿子要是在这儿,会不会像我这样,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妈妈在马路上慢慢爬起来。 风又吹过,树叶沙沙响,好像在笑我。 我低头看手机,屏幕上还是黑屏,什么都没录下来。 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走过去呢?哪怕不扶,问问她用不用帮着打120也好啊。 可我当时在怕什么? 怕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说“就是你撞的”?怕周围没人作证,跳进黄河洗不清? 那些新闻里的故事,那些被放大的恶意,是不是早就悄悄在我心里搭了堵墙? 墙这边是我,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墙那边是她,一个摔倒的老太太,和滚了满地的橘子。 她走远了,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我脚边。 我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石子滚了几圈,停在她刚才摔倒的地方。 那里还留着两个浅浅的手印,沾着泥土。 手里的奶茶突然变得很沉,我抬手想扔垃圾桶,又停住了。 其实后来想想,就算真录了视频又怎么样呢? 就算她真误会了又怎么样呢? 至少,我不会像现在这样,站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 原来有时候,我们怕的不是别人讹诈,是自己心里那个先一步缩回去的念头。 是我们自己,把“善良”和“保护自己”,活成了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橘子的甜香还没散,可我觉得嘴里有点苦。 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我能不能……再往前迈一步? 哪怕只是问一句,“您没事吧?” 而不是站在原地,像个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