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天,去一麻将馆,老板说,我马上要倒闭了。我问为什么,他说,有一女人,她天天来打麻将,占位子,打了一会,如不胡牌或手气不好,就说,钱输完了,手气不好不打了,如输了三四十元,输完了,不打了,站起来就走,她还不走,站旁边看牌唠唠叨叨,有说不完的话。 昨天下午,路过巷尾那家开了五年的麻将馆,卷闸门只拉了一半,我猫着腰进去时,风扇正吱呀转着,把桌上半干的茶渍吹得微微发皱。 老板老杨蹲在吧台后数硬币,见我进来,抬头扯了扯嘴角:“进来坐,最后几天了,过阵子这门就锁了。” 我拉开张塑料椅坐下,椅腿在水泥地上磨出刺啦声:“咋回事?上周来还满屋子人呢。” 老杨把硬币往铁盒里一扔,哐当响:“还能咋,被个女人缠上了。” 他指了指靠窗那张固定座位,“就那张桌,天天下午两点,她准时来——提个碎花布包,往椅上一坐,先摸出袋瓜子嗑,等牌友到齐了就上桌,可只要连着三把不胡牌,或者点炮输了两圈,立马把牌一推,‘哎呀手气差死了,钱输光啦’,说罢起身就走。” 可她走也不真走,就站在旁边看,人家打错张牌她要插嘴“这张该留着”,摸到好牌她又拍人家肩膀“快胡快胡”,连对家摸牌时指甲长了点,她都要念叨“该剪剪了,摸牌打滑”——整得一屋子人头皮发麻,原本常来的老张他们,现在宁愿绕远路去街那头的馆子里,也不愿挨她这顿唠叨。 我摸了摸桌上那只缺角的茶杯——老杨总用它泡菊花茶,现在杯底沉着几片干花——忍不住问:“就没人跟她说说?” 老杨嗤笑一声,从冰柜摸出瓶可乐扔给我:“说?上个月老李跟她吵过,她坐地上哭,说儿子在外地打工,家里就她一个人,不打麻将待着干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后来才知道,她老伴去年走了,儿子嫌她唠叨,过年都没回来。” 老杨叹口气:“她天天来,占着座,别人来了没位置;输个三四十块就赖账,说钱输光了,可谁兜里会只装这点钱?关键是她一唠叨,没人敢上桌了——我这小馆,靠的就是熟客回头,现在一天营业额还不够付房租,可不就得关了?” 我拧开可乐,气泡滋滋往上冒:“那你跟她好好说过吗?比如让她别占座,别唠叨?” 老杨摇摇头:“说过,她当时点头,第二天照样来。你说她是故意的?可她有时赢了钱,还会给我塞袋橘子,说自家树上结的。” 临走时,风扇还在转,把老杨的影子投在墙上,一荡一荡的。 巷口的夕阳斜斜照进来,落在那张靠窗的空椅子上,椅面上还有块浅浅的碎花布印子——像谁刚走,却把什么东西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