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朋友，35岁了还是单身。上个月我们一起去旅行了10天，之后我就不敢再和她待太久了。出发前我特意查了攻略，把每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她却拖着行李箱在酒店大堂叹气：“早知道这么累，还不如在家追剧。”我当时只当她开玩笑——毕竟是她念叨了半年的旅行，说要在35岁生日前看看洱海的日出。 朋友叫林薇，35岁生日前三个月就开始说“一定要去洱海看日出”，说要给单身的自己一个交代。 我翻出她半年前发的朋友圈，截图存进攻略文件夹，用荧光笔把“双廊古镇”“喜洲稻田”“龙龛码头”标得密密麻麻，连哪家饵丝店开门早都记了地址。 出发那天在机场，她拖着24寸行李箱，轮子在瓷砖上磕出“咯噔咯噔”的响，我凑过去看，箱角贴着去年她买的、已经卷边的“万事胜意”贴纸。 旅行第一天，我按计划带她去沙溪古镇，石板路高低不平，她走了半小时就蹲下来，盯着墙角一只搬饼干屑的蚂蚁，“你说，它这么努力，最后饼干会被抢走吗？”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拉她起来：“走快点，下午还要去石宝山呢。” 她没说话，跟着走，鞋跟敲在石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轻。 第三天在喜洲，稻田金灿灿的，拍照的人挤成一团。 她站在田埂边，突然说：“早知道这么累，还不如在家追剧。” 我手里的相机差点掉地上——那是她念叨了半年的旅行啊，攻略里“喜洲稻田”旁边，她自己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我没接话，假装看风景，风吹过稻穗，簌簌响，像谁在叹气。 第七天早上，说好五点半去龙龛码头看日出。 我定了三个闹钟，爬起来时发现她已经坐在窗边，窗帘拉开一条缝，天还是墨蓝色的。 “不去了。”她说，声音哑哑的，“外面下雨了。” 我掀开窗帘，真的飘着小雨，远处的山隐在雾里。 那一刻我突然问自己：她真的想看日出吗？还是只是觉得35岁的单身女人，“应该”有一场这样的仪式？ 后来我才知道，她出发前一周刚辞了职，老板说“你这个年纪，跳槽不容易”，她没反驳，默默收拾了工位；她妈每天发相亲链接，说“再不嫁就晚了”，她把对话框设成“免打扰”，却还是每天半夜点开看。 我以为的“旅行愿望”，不过是她对抗焦虑的最后一块浮木——她不是不想看日出，是怕看完日出，生活还是老样子。 她在双廊古镇蹲下来看蚂蚁那天，其实是走不动了，前一晚没睡好，翻来覆去时我听见她小声哭，以为是做梦；她在喜洲说“累”，是因为拍照时有人议论“这么大年纪还一个人旅行”，她攥着衣角，指甲掐进肉里。 我把行程排得越满，她越觉得自己像个完成任务的工具——好像只有把所有“网红打卡点”都踩一遍，35岁的单身才不算“失败”。 旅行结束那天，她在机场安检口抱了我一下，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谢谢你啊。”她说。 我想说“对不起”，却没说出口。 回来后我们没再约过饭，微信对话框停留在她发的“到家了”，和我回的“嗯”。 后来我在整理旅行照片时，发现有张她的侧脸：在沙溪古镇的老戏台前，阳光斜斜地照在她头发上，她正看着一个牵着手的老夫妻笑，嘴角弯成月牙——那是整个旅程里，她唯一没叹气的瞬间。 现在再想起那次旅行，我常常问自己：我们是不是总把“为你好”当成借口，却忘了问对方“你到底想要什么”？ 前几天收拾书桌，翻出那张写满行程的A4纸，边角已经卷了，荧光笔的颜色淡了些。 纸的背面，有她用铅笔写的小字，歪歪扭扭：“其实，我只想找个人，安安静静坐一会儿。” 旁边压着一颗她落在我包里的薄荷糖，糖纸皱巴巴的，像她那天在酒店大堂，没说完的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