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年我落魄回老家待了2年,只有大伯一家不嫌我,还每天叫我去他家吃饭,5年后大伯家有困难给我打电话。那年我揣着仅剩的几百块钱回到村子时,天刚擦黑,村口的老槐树在风里摇着枯叶,像极了我当时的处境——在城里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连房租都付不起,只能灰头土脸逃回家。 05年秋,我揣着最后三百二十七块钱回到村子时,天刚擦黑。村口的老槐树在风里摇着枯叶,一片一片打着旋儿落,像极了我当时的日子——城里的公司黄了,欠的债比村口那条河还长,房东把行李扔到街上时,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灰头土脸逃回家。 蹲在老槐树下抽烟,烟屁股烫到手才惊觉,身后有人影。一回头,是大伯,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车筐里装着刚从菜园摘的青菜,沾着泥星子。 “回家吃饭。”他把自行车往树桩上一靠,车座上的旧棉垫滑下来一小块,“你婶子蒸了红糖馒头,知道你小时候爱吃。” 我捏着烟蒂站起来,脚麻得差点摔了,“不了大伯,我……我包里还有饼干。”其实包里只剩半包受潮的方便面,硬得能硌掉牙。 大伯没接话,直接伸手拽我胳膊,他手掌上全是老茧,磨得我手腕生疼,却比城里那些签合同时拍着胸脯说“兄弟放心”的人实在多了。“你叔当年出去打工,走丢了半个月,也是村里人你家一碗粥我家一个馍喂大的,”他步子迈得大,我被拽着踉跄往前走,“一家人,别扯那些虚的。” 堂屋的八仙桌上,果然摆着红糖馒头,婶子正从灶上端菜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快坐,灶台上温着玉米粥,你大伯非说等你回来一起喝,粥都快熬成米糊糊了。” 那天的玉米粥,碗边结着层薄薄的米皮,婶子往我碗里夹了块腊肉,是过年都舍不得吃的那种,“多吃点,有力气了,咱再从头来——你还年轻,怕啥?” 后来的两年,每天傍晚,大伯家的烟囱准会在日头刚挨着西山头时冒烟,婶子总站在门口那棵石榴树下喊我,声音穿过巷子,比村里的广播还清楚。我找了个帮人修农机的活,每天挣三十块,偷偷往大伯家米缸里塞过两次钱,都被婶子原封不动塞回我枕头下,还压着张纸条:“钱留着还债,家里有粮。” 走的那天,是07年开春,我攒够了去南方的路费,大伯送我到村口,往我包里塞了个布包,打开一看,是婶子连夜烙的饼,还有一沓零钱,最大的面额是五十,用皮筋捆得整整齐齐。“到了给家里来个电话,”他拍我后背,力道比两年前轻了些,“别硬扛,家里永远有你一口饭。” 再后来,我在南方扎了根,欠的债慢慢还清,买了房,也买了车,每年往家寄钱,大伯总说“够用”,让我别寄了。 直到五年后的那个暴雨天,我正在开一个重要的会,手机震个不停,屏幕上跳出“大伯”两个字时,我心里咯噔一下。接起来,那边的雨声比人声响,大伯的声音发颤,“你……你堂弟考上大学了,学费还差两千块,我跟你婶子……” 我打断他,“账号发我微信,我现在转五千,多的给婶子买件新衣裳。” 他顿了顿,雨声里混着他的咳嗽,“不用那么多,两千就够……” “大伯,”我望着会议室窗外的雨,突然想起05年那个傍晚,他拽着我胳膊往家走时,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当年你给我那碗玉米粥,碗边结的米皮,我到现在都记得啥味儿——那不是粥,是给我续的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婶子抢过手机,“你这孩子,跟你大伯一样犟,行了行了,钱收到了,你忙你的,有空回来看看,老槐树又开花了,满村都是香的。” 挂了电话,我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突然想起老家的槐花。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啥时候最清楚谁是真心对你好?大概就是你蹲在泥里,浑身是刺,连自己都嫌弃自己的时候,有人愿意蹲下来,拍拍你肩膀,说“起来,回家吃饭”。 上个月回村,老槐树还在,只是枝桠比以前更粗了,大伯坐在树下抽烟,看见我,还是那句“回家吃饭”。堂屋的八仙桌上,照样摆着红糖馒头,婶子端出玉米粥,碗边依旧结着层薄薄的米皮,跟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我坐在桌边,看着大伯给堂弟夹菜,堂弟刚参加工作,穿着笔挺的西装,给大伯倒酒,“爷,以后我挣钱了,天天给你买好酒。” 大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傻小子,爷不要你买酒,你好好的,比啥都强。” 风吹过院子,石榴树的叶子沙沙响,我端起碗喝了口玉米粥,温热的米香顺着喉咙往下滑,一直暖到心里——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不会变,就像老槐树永远站在村口,就像大伯家的灯,永远为晚归的人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