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公公退休工资六千多，婆婆退休工资二千多，两套房，一套他们自己住，一套我们住，贵阳市三个门面出租，他们拿了租金最高的那套每月收租金八千多，我们收两套租金四千多，我空手嫁进来。刚结婚时我没觉得有啥不妥，总想着公婆年纪大，多拿点是应该的，我们年轻，能自己打拼。我和老公都在私企上班，工资不算高，每月除去房贷和生活费，再加上孩子的奶粉钱，手头其实挺紧的。 厨房瓷砖上的水痕还没干，傍晚的光斜斜切进来，把婆婆刚擦过的灶台照得发亮。我靠在门框上数：公婆退休金加起来八千多，两套房子，三个门面——他们收着最肥的那个门面租金，每月八千五，我们收剩下两套，加起来四千二。我是空手嫁进这个家的，结婚时红本本揣兜里，连床新棉被都是婆婆买的。 结婚头一年，我真没觉得有啥。公婆嘛，年纪大了手里攥点钱踏实，我们年轻，能拼。老公在软件公司写代码，我在广告公司做策划，工资条上的数字不算难看，但房贷要扣三千八，孩子的奶粉一罐两百八，上个月保姆请假，临时请的钟点工按小时收费，账单递过来时我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按暗了。 第一次心里发堵是上个月孩子发烧。半夜挂急诊，医保卡余额不足，老公站在缴费窗口前转身看我，我摸遍了包里的夹层才凑够五百块。回家路上出租车过隧道，灯光明明灭灭照在他脸上，他突然说："要不，跟爸妈说说租金的事？"我没接话——结婚时婆婆塞给我一对金镯子，说"以后都是你们的"，现在提租金，倒像我惦记着他们那点养老钱。 可有些事就像浴室里的霉斑，看不见不等于不存在。上周六家庭聚餐，公公说要给老家的亲戚随份子，一出手就是两千，转头问我家孩子的早教班报了没。我笑着说"再看看"，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我们小区门口的早教班，单课时费就要一百八。 老公私下跟我算过账：他工资扣完五险一金五千二，我四千五，两套门面租金四千二，加起来一万三千九。房贷、水电、物业、奶粉、辅食、尿不湿、偶尔的人情往来……每月能存下的钱，还不够买半平米学区房。有次我忍不住问他："你说，爸妈是不是觉得我空手嫁进来，所以……"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别瞎想，他们那代人就这习惯，钱抓手里才安心。" 安心？可安全感难道不该是一家人共同构建的吗？我看着儿子趴在爬行垫上啃玩具，塑料齿轮硌得他牙龈发红，突然想起婆婆的首饰盒里，那条铂金项链的链坠上，镶着三颗小钻。 也许是我太敏感了。公婆确实疼孩子，每次来都塞满后备箱的土鸡蛋和蔬菜，过年红包也给得比别家老人大方。他们那套老房子的房产证上，据说也偷偷加了我老公的名字——这些都是老公转述的，我从没亲眼见过。 昨天整理衣柜，翻出结婚时穿的红裙子，腰围紧了两圈。镜子里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纹，可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还是会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我和老公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他说"以后会好的"，我信。现在我们有房有车有孩子，按说该更好了，可为什么怀里的暖宝宝，总觉得不够烫呢？ 厨房飘来老公煎蛋的香味，他喊我吃饭，声音穿过客厅，带着点油烟的暖意。我把红裙子叠好放回箱底，转身时碰倒了儿子的奶粉罐，白色粉末撒在地板上，像一小片没融化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