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走后的第十五天,窗台上的长寿花突然开了。我和姐姐跪在衣柜前整理遗物时,樟脑丸的气味里突然混进一缕花香。抽屉最深处,那对金镯子裹在泛黄的《红楼梦》扉页里——那是母亲唯一的嫁妆,也是父亲留给她的全部家当。 母亲走后的第十五天,窗台上的长寿花突然开了。 我和姐姐跪在衣柜前整理遗物时,樟脑丸的气味里突然混进一缕花香。 母亲的首饰盒锁了半辈子,钥匙串在她磨得发亮的老花镜挂绳上——那挂绳还是我小学手工课编的,红绳早褪成粉白,结头处缠着她缝补袜子用的细棉线。 姐姐捏着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像掰开了十几年前那个雪夜母亲藏在枕头下的糖纸。 抽屉最深处,那对金镯子裹在泛黄的《红楼梦》扉页里。 我伸手去拿,镯子边缘硌到掌心,低头才看见内侧刻着小字:左边是“长安”,右边是“长乐”。 “爸的名字里有个‘安’,妈总说‘乐’是给我们的。”姐姐的声音发颤,她的指甲缝里还沾着早上给长寿花换土时蹭的泥。 我们总以为母亲舍不得戴这对镯子是因为节俭——她一辈子没穿过超过五十块的鞋,买菜时为一毛钱能和小贩说五分钟。 可翻开那页《红楼梦》,夹在“金陵十二钗”判词中间的,是张剪报,标题被红笔描了又描:“双胞胎姐妹同日出嫁,母亲赠嫁妆泪洒当场”。 剪报边角写着铅笔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的笔画:“要是我的囡囡们也能一起嫁人,该多好。” 我突然想起去年母亲节,我视频里说“妈你戴镯子吧,金灿灿的好看”,她举着手机转了个圈,背后的衣柜门没关严,首饰盒的锁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那时候她是不是在想,再等等,等我和你都稳定了?”姐姐把镯子套进我手腕,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慢慢暖起来。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切过衣柜镜面,照见我们俩戴着同款镯子的手,像母亲年轻时并排坐在缝纫机前的样子——她踩踏板,我穿线,姐姐在旁边给布娃娃缝眼睛。 樟脑丸的气味渐渐淡了,花香却浓得化不开,窗台上的长寿花有朵花苞裂开了缝,嫩黄的花蕊探出来,像母亲偷偷塞给我们的那颗没剥壳的糖。 我们蹲在地上把《红楼梦》放回抽屉时,姐姐突然问:“你说妈走之前,是不是每天都来看这盆花?” 我没回答,只是把她鬓角掉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就像母亲以前总做的那样。 那天傍晚,长寿花又开了一朵,花瓣上沾着姐姐没擦干净的泪痕,亮晶晶的,像镯子内侧没打磨平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