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有没有同感？上了岁数了，真的怕家里来客人。只要来客人的话，就要买菜，做饭来招待，关键是还要一直陪着聊天，稍微熟悉一点的还稍微好一些，不是很熟的，就很尴尬，都不知道聊什么，特别的心累。其实招待客人吃喝，花点钱是小事，我不心疼，我就是觉得太累了。 六十岁后，最怕听见防盗门“咔哒”一声——不是子女下班，是邻居张婶拎着水果站在门口：“路过，上来坐会儿。” 围裙还沾着早上熬粥的米粒，手里的抹布在茶几上擦了第三遍，还是觉得不够亮。 她往沙发上坐时，坐垫陷下去一个坑，我赶紧把靠垫往她背后塞，指尖碰着她冰凉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 “去买菜？”她盯着冰箱上的购物清单，我慌忙把纸揉成团塞进裤兜——上面写着“简单招待，别太累”，是昨晚对着空气练了三遍的话。 超市货架前站了十分钟，挑了条鲈鱼——其实张婶上次来念叨过不爱吃鱼，可除了鱼，我想不出还能做什么像样的菜。 付账时看见年轻夫妻推着购物车说笑，女的手里攥着张菜单，和我当年一模一样：客人爱吃的、孩子爱吃的、老公爱吃的，唯独没有自己的。 回家路上塑料袋勒得手疼，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家里挤满亲戚，我站在灶台前能同时炒两个锅，笑声比油烟还旺。 现在抽油烟机嗡嗡响，切葱姜的手直打颤，张婶在客厅看电视，新闻联播的声音忽大忽小——她大概也怕安静，故意把音量调得老高。 大家有没有同感？上了岁数，连寒暄都成了体力活。 她坐在沙发上夸窗帘好看，我盯着她鬓角的白发走神，明明上周在菜市场见过，此刻却要搜肠刮肚想话题——孩子工作？她儿子去年刚失业；退休金？张婶总说自己钱够花；广场舞？我膝盖疼早不跳了。 菜端上桌时，她眼睛亮了亮：“哎呀太客气了，随便吃点就行。”筷子却在盘子里拨来拨去，最后夹了片青菜。 我忽然没了力气，把筷子往碗上一放：“其实我不爱做饭，也不会聊天。” 张婶愣了愣，跟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成一团：“我也是，每次说‘上来坐会儿’，心里都打鼓——怕你嫌我烦，又怕自己没话说。” 原来我们都在演一场“热情招待”的戏。 她起身要走时，我没再留她，只是把那袋没动过的水果塞回她手里：“下次别买东西，咱们就在楼下长椅上坐会儿，晒晒太阳就行。” 防盗门关上的瞬间，我瘫在沙发上，摸出围裙口袋里的老花镜——镜片上沾着片葱叶，是刚才手忙脚乱蹭上的。 三十年前，我盼着家里人越多越好；现在才明白，不是怕花钱，是怕镜子里那个连笑都费劲的自己，连句“我累了”都不敢说。 后来张婶真的只在楼下长椅找我，我们坐着不说话，看鸽子啄食，听卖豆腐的梆子响，倒比在家熬着轻松多了。 原来上了岁数，最该学会的不是招待，是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