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预产期马上到了，但是月子我想回娘家做，嫂子不同意。可妈妈说不用管你嫂子，所以我就提前把需要用的东西搬回了娘家。我这才刚到还没坐下，嫂子就开始收拾行李，说这个家留给你，我回我娘家。 离预产期还有七天，我的待产包已经被妈妈提前晒得暖烘烘的，小袜子上还沾着阳台晒过的阳光味——她总说“家里地方大，回来妈照顾你”，好像忘了嫂子上个月红着眼圈说“我这胎也刚稳定，实在顾不过来”的事。 我抱着叠好的婴儿抱被站在娘家楼道里，感应灯“啪”地亮了，墙壁上还留着我小时候画的身高线，最上面那道歪歪扭扭的，是嫂子去年帮我补画的——她说“等你宝宝出生，咱们接着画”。 下午三点，我拖着装着产褥垫和哺乳衣的行李箱推开家门，地板上的水痕还没干，是早上妈妈擦地时特意留的，说“接地气对产妇好”。嫂子正弯腰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塑料喷壶的“滋滋”声突然停了，她直起身时，我看见她手背上的青筋——上个月她孕吐厉害，也是这样扶着腰站在这，妈妈端来的姜汤冒着热气，她说“都是自家人，别客气”。 我把行李箱往墙角推了推，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有点响，赶紧说“嫂子你坐，我带了城南那家的红糖糕”，她没接话，转身进了卧室。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闷闷的，接着是拉链声，一声，又一声，像小锤子敲在我心口。 “这个家留给你，我回我妈那。”她拎着一个印着小熊图案的行李箱走出来，那是我结婚时送她的新婚礼物，她说“以后咱们就是姐妹”，现在箱子角磕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 我盯着她床头柜上那本翻开的《孕期护理指南》，第38页折着角，旁边放着半杯没喝完的孕妇奶粉，吸管还插在里面——原来她也在数着日子等她的宝宝，原来她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煮的小米粥，一半是给我妈养胃，一半是给她自己补身体，原来她说“顾不过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妈妈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的锅铲还在滴水：“别理她，都是惯的！”她把我往沙发上拉，我却看见嫂子行李箱把手上挂着的钥匙串，上面有个小小的平安锁，是我妈去年求来的，说“给我未来的小外孙或小孙女”——那时我们都以为，这个家会有两个宝宝，热热闹闹的。 嫂子换鞋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她上个月半夜给我发的微信：“你妈总说‘女儿最亲’，可我也是别人的女儿啊。”当时我回了个“抱抱”的表情，没往心里去，现在才明白，那句“不用管你嫂子”，像一把钝刀，把她心里的“自家人”划成了两半。 她拉开门时，楼道的风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我看见她脖子上挂着的玉坠，是她妈妈给的嫁妆，她说“戴着心里踏实”。我突然想问：什么时候开始，家人之间需要抢一个“踏实”的地方？ 她没回头，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感应灯一层一层灭下去。我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待产包，里面的小帽子软软的，而嫂子的行李箱滚轮印，和我的行李箱印，在地板上交叉着，像两道怎么也解不开的结。 妈妈把一碗鸡蛋羹放在我面前：“快吃，凉了就腥了。”热气模糊了我的眼睛，我好像看见嫂子刚嫁过来那天，也是这样坐在这，妈妈给她夹菜，说“以后这就是你家”，她笑着说“嗯”，眼睛亮晶晶的。 现在那碗鸡蛋羹还冒着热气，可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我的待产包，还有嫂子没带走的那盆绿萝，叶子上的水珠，正慢慢滑下来，滴在空荡荡的地板上。